耳畔却忽而传来一声叹息。
男人开口,语调辨不出喜怒,“本督让你受委屈了?”
“既然受了委屈,为何还要留在本督身边?”谢铎语调渐渐冷下来,他收回手,似是下定了决心,“是因你如今是奴籍,只能留在本督身边吗?”
“本督允过你,要帮你脱奴籍,自不会食言。”
他抬手,以掌心抹去了少年眼角将掉未掉的湿意,开口似是叮嘱晚辈,“你本就聪明,若能好生温书,用心学习,来日金榜题名也是——”
“大人是要始乱终弃吗?”一直不肯说话的少年忽而开口打断,他抬起头,细眉紧蹙着,一双眼燃了烈火似得,死死盯着谢铎,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阿蔻身上,哪一处没被大人看过?!哪一处没被大人摸过?!”
“同榻而眠的事也不是只有一次!”
自听见督公大人又要送自己走,苏蔻脑中近乎一片空白,既气又急,既怒又怨,前世种种如寒凉瀑水倒灌入身体,他仅来得及抓住眼前唯有的一丝火光,“大人吃完就跑,全然不顾阿蔻死活吗?!”
“……你,你!”谢铎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惊得瞪圆了一双凤眸,耳根泛红,没料到自己一个阉人,也能被人清算桃花债,只得据理力争,“同榻而眠的事确实不只一次,但只有两次。”
苏蔻抬手抹眼泪,“那两次中大人是不是都抱阿蔻了?”
“……”
“大人连阿蔻身上哪处有痣都知道,那天捏的泥人不正是阿蔻吗?!”
“还有此处。”苏蔻指着自己的唇角,那处的伤还未愈合,他扬起脸,眼泪流不尽似得,整张面颊都是湿的,“这也是大人弄的,我都说不要了,大人还要贴上来,压得我动都动不了,大人那么大的力气,我怎么敌得过!”
见谢铎别过脸不说话,苏蔻气极,抬手解腰上的燕鸣佩,“大人腻了阿蔻了,现在就要把阿蔻送走是不是?”
“我没有腻了你——”
“啾啾”一声,燕鸣佩已经落到眼前了,谢铎头疼,见少年还要解头上的簪子,“苏蔻,冷静些。”
“高兴时叫我阿蔻,腻了我就叫我苏蔻。”苏蔻把簪子拆下来,原想扔的,念及是谢铎母亲的遗物,便只攥在手中,“大人真是翻脸无情!”
“阿蔻。”谢铎无奈,偏偏少年说的皆是事实,他无端有些心虚,却只能硬着头皮劝,“你我皆是男子,看一眼,摸一下又怎么了?本督又未曾对你怀有不轨之心。”
苏蔻真是气极了,督公大人早先那些过于狎昵的举动果然都是装的!
既是装的,为何前夜要亲他?!为何昨夜要救他?!为何平白搅乱他的一颗心?!
脑中思绪万千,呼啸而过,少年胸膛急速起伏,疾声问:“那大人怎么不脱了任我看,任我摸?!”
“放肆。”谢铎下意识沉下脸,声音也重了,“胡搅蛮缠,你待要如——回来!”
房门“扑通”一声响,外头卫铮连叫了数声“苏公子”,一脸懵地走进来,“大人,苏公子他……他是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地,就鬓发尽乱地跑出去了?
太阳穴一下下鼓动,谢铎满脸阴沉,山雨欲来,他攥着手中玉佩,玉石棱角尽数嵌入掌心,咯得发疼。可只要他稍稍用力,再名贵锐利的玉佩亦逃不过碎裂化尘的命运。
玉石本无罪,谢铎还是松了手,“去,让王管家把他劝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