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认上亲了,苏蔻有些没反应过来,“娘娘这么说实在是折煞——”
“还说什么娘娘呢!”贤妃打断他的话,端起正宫娘娘的派头,“唤本宫阿姊吧。”
“阿姊。”苏蔻也不再推辞,依言叫了一声。
他的生母在生他时便去世了,外祖父母在之后的两年内也相继离世,苏家被抄后,身边熟悉的人几乎全都去世,便是有侥幸留得一命的,也不肯再和他沾上干系。幸得岑御史照料,才得安稳长大。
没料到重活一世,竟有如此奇遇,还能与远亲相认。
“唉。”贤妃应了一声,笑眼盈盈“你住在宫中这些日子,若有什么需要,尽可告诉阿姊,阿姊定要尽全力助你。”又道:“走,小乖也该到了,咱们用早膳去。”
“殿下也来了?”
“自然。这么说来,小乖如此喜欢你,我从前只以为是你待他太好,如今想来,这份喜欢里竟是含着血脉亲情……”
四皇子久未见到苏蔻,乍然见了,黏得不行,用过早膳后说什么也不肯放人。
无法,只得遣人递话去崇功殿,说要晚些才回去。
崇功殿内。
报信的人刚走,谢铎一张脸便微不可察地阴了下来。
旁人瞧不出,王管家到底是伺候他多年的,一眼便看出来了,“大人放心吧,贤妃感念公子的恩情,四殿下又黏着公子,这才不肯放人。”
谢铎将手中书卷翻了几页,心浮气躁,一个字也看不进,“卫铮怎么还未到?”
“如今大人卧床养伤,底下的事都得卫大人操心,想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王管家原本在算账,被谢铎一打岔,忘记自己算到哪了,一拨算盘,劈里啪啦,从头开始算。
“很吵。”督公大人闭着眼,眉心蹙起。
王管家心知他是在找茬,“大人怎得刚起床就要睡了?”他悠悠开口道:“难不成是昨晚没睡好?老奴今早过来,瞧着公子那嘴好像是被什么咬了,想来是这崇功殿里有什么虫子胡乱咬人。”
“正是。”谢铎眼皮颤了颤,耳根有些烧红,“你去找些草药来熏一熏。”
“不知道这草药有没有用?”王管家笑得狡猾,“万一是个不怕草药的大虫子呢。”
“……王、富、贵!”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铎还听不出来他话中的意思吗?这老家伙分明一早就看出端倪了,就等着来打趣他呢!
“哎呦,大人生什么气啊?”王管家看出他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恼羞成怒,忍不住揶揄道:“生气于养伤无益。大人的伤一日不好,便只能一日躺在床上等苏公子回来。万一公子被哪个不规矩的勾走了,大人可怎么办啊?”
“……”谢铎咬牙,惊觉他说得十分有道理。
“明日把暗卫带来。”
像今日这般,苏蔻独自外出行动,谢铎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一是怕他出事,但这只是仅小的一部分,毕竟若是前途危险,他也不会让苏蔻独自前往。
不是怕他出事,而是……怕他跑远了,怕那小东西在自己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结交了什么新的人,做了什么新的事,而他却一无所知。
“大人糊涂了不成,这是宫中,哪能随意带人来?”
“更何况公子去的是后宫,暗卫哪进得去?”
王管家哪壶不开提哪壶,“大人如今怎么不提要将公子送走了?老奴瞧着大人这坏脾气,说不定马上公子就受不住,自己说着要走了。”
“他没说要走!”谢铎无能狂怒,重又翻开书,将书页翻得哗哗响,片刻后,“此事休要再提。”
王管家听到自己想听的话,笑得一脸奸邪,美滋滋地拿起算盘,重新劈里啪啦。
没过一会儿,方才被两人念叨的卫铮终于姗姗来迟。
他只带了些紧要的公文给谢铎看,谢铎如今需长时间躺卧,不好坐、站,公文批复自是谢铎口述,卫铮代笔,而后盖上谢铎的私印即可。
两人忙碌许久,直等到日头西斜,谢铎频频望向门口,还未见到苏蔻。
“大人。”卫铮起身,将印章细细擦拭交还给他,“今日陛下命吏部考功司并都察院考核朝中诸位大人今年政绩,属下已先命东厂自查。”
谢铎点头,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些年来本督治下一向按章办事,没那么多腌臜龃龉,该担心的另有其人。”
“是。”卫铮开口:“因先前四皇子一事,沈尚书近日也多番示好,他私底下派人传了话,道明此次风波主要是针对首辅一流。”
谢铎心道果然,“刺杀当夜,首辅一派皆是自保为先,皇帝心中自然不悦。”
卫铮点头。
“无事便回去吧。”
卫铮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
“那夜大人酒醉……”卫铮抿了抿唇,他年纪也已经是二十大几了,但这些年跟着谢铎,从未近过女色,对情.爱之事也不感兴趣,想到接下来要对大人说的话,不免赧然。
“查到了?”谢铎眉尖一挑,随后又沉下去,“细细说来,本督那夜到底对苏蔻做了什么?”语落,心中不免忐忑,追问:“本督那夜果真伤了苏蔻?”
卫铮摇头,谢铎才刚放下心,便听他道:“属下派人多方打听,终于寻到了那夜值守的一名宫婢。”
“那宫婢说……”卫铮硬着头皮,应谢铎要求,细细说来,“说大人将公子抵在游廊上,肆意欺侮,公子似是不愿,但大人仗着力气大,含着公子的唇便不肯松口,足足亲了一炷香——”
“够了!”谢铎偏过脸,胸膛急速起伏,“那宫婢……”
“属下已勒令其三缄其口。”
“……你下去吧。”
“此事休要再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