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对督公大人忠心耿耿,也不能事事都被他知道啊!
谋士也是要有隐私的!
*
乾清宫。
光景帝攥着刘太医呈上来的那幅画,指节用力到发白,久久未言。
刘太医低眉顺目跪在地上,想不通一向谨慎的谢督公为何会允许他真的将这副画呈给皇帝。他只是个太医,被裹进这对君臣的博弈间,猜不清两人的心思,日日如履薄冰心惊胆战。
良久,光景帝放下画,“你下去吧。”
刘太医如蒙大赦,起身退下。
“万玉福。”光景帝按了按眉心,在旁伺候的万公公赶忙上前奉上一杯热茶,见到桌上放的画,便问:“皇上,原定今夜要去贤妃那的,还去吗?”
皇帝阖着眼,未答话。
万公公便道:“今冬雪落得勤,想来长门宫的红梅也该开了。这雪夜红梅,也是不可多得的良景,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片刻后,光景帝站起身,“将这画收起来。”
万玉福上前为他披上大氅,另有小太监撑了伞。
“朕记得止安喜红梅,明日去司苑局挑两株送去他府上。”皇帝上了步辇,神色却不显轻松,“给李首辅那也送两株白梅吧,他近日总在朝上找止安的不痛快……臣子和睦相处,朕才能安心。”
“陛下说得是。”万公公在旁一一应下。
一行人到了长门宫外,深红宫门紧闭,几枝红梅蒙了层白雪,自屋檐中探出,光景帝下了步辇,在梅下静立片刻,抬手折下一支,转而问道:“靖北侯走到哪了?”
靖北侯陆重山戍边数十载,年事已高。九月初,光景帝念其功勋,特下诏召还京畿,颐养天年,算算日子,也该入京了。
“七日前过了山海关,估摸着至多再过五日就入京了。”
光景帝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梅枝,忽然又道:“靖北侯府与谢府一向交好,你去找刘时瑾……”声音融在夜色中,万公公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应下了。
刘时瑾得了令,过了几天,终于等到去督公府给苏蔻复诊的机会。
“谢督公近日可有什么异动?”刘太医把完脉,抬眼见到苏蔻院内多了两株红梅。
“没有。”苏蔻摇头,问:“上次送去的画,陛下有说什么吗?”
刘太医摇头,“陛下久久地望着画,但什么都没说。”又道:“靖北侯快返京了,到时定会来督公府上拜访,你届时找个机会陪侍左右。”
靖北侯正是那画中女子,也就是昭妃的父亲。
上辈子靖北侯返京后似乎并未来府上拜访过。
靖北侯在军中有余威,谢铎在朝中也渐渐有了势力,二人若走得太近,皇帝必将有所顾忌。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两人关系并不如光景帝料想得那般热络。
苏蔻做出不愿委身于人的样子,“督公还未完全信任我,一切要看他的心意。”
刘太医便又扯了些激励人心的官话,刚说完起身,王管家又到了。
王管家这几日天天往西院跑,来苏蔻院子来得都少了,一进来,便拉着他扯东扯西说了一大通话,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今日是腊月初三,每月三号,是府中发月例的日子。”
“我也有?”苏蔻讶然,接过锦袋一看,里面竟足足有三十两银子,“这么多?”前世他的月例可只有不到2两银子。
“公子忘了自己的身份了?”王管家朝他挤眉弄眼,“大人都发过话了,说公子算是发妻。”
苏蔻一口茶水险些喷出去,咳了半天,想起是那会儿督公大人故意诓他,想把他送去守祠堂时说的,“大人不过是无心之言……”
“公子莫要妄自菲薄。”王管家拍拍他的手,“每人每月发多少月例都是记录在账册上的,账册也是大人看过的。”
“大人心里有你呢。”
“……”天天找暗卫盯着他,心里能没他嘛。
王管家循循善诱,“公子这几天怎么都不去等大人下值回府了?”
“……”还不是因为那条亵裤。苏蔻脸烧起来,不肯说话。
一是因为亵裤,二是因为意识到有人跟着自己,苏蔻这几日都老老实实在院里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难道是为了西院那位吃醋?”王管家老脸皱起来,一副想说但憋着的表情,老半天,才开口道:“虽然大人日日都过去看两趟,但那里住着的确实不是美人。”
什么???大人日日去???还看两趟???
苏蔻立马来劲了,等王管家一走,便领着竹生往西院的方向去了。
上次过去正好撞见督公大人,啥也没探清楚。这次非得过去看个究竟。到底什么人值得大人日日过去看两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