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刚踏出明堂大殿,后脚温辞筠便遇上为御台送机要的内侍。
习惯地挡在领头的内侍面前,不要他此刻进明堂,温辞筠抬手作势就要挑一本来看,可这内侍似乎是新来的,并不知眼前人是何人,竟反是出言制止温辞筠。
“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公主殿下。”
真是冤家路窄。
听声音,不用回头温辞筠也晓得,身后之人是窦行安。
垂眸看向跪在身前,连连叩头谢罪的内侍,温辞筠摆手道:“罢了,你且进去。”
话罢,温辞筠抬脚要离开明堂,可身后人就要故意缠着她,阔步挡在温辞筠面前。
不想理会人,温辞筠便绕开人,步行往楼下款款而去。
招手示意随他巡防的人先走一步,窦行安跟在温辞筠的身后,含着笑,静悄悄地随她一路往明堂下去。
“你这般缠着想要甚?”
温辞筠厌烦这种带着目的被人盯着的感觉,在前后无人的飞阁上停步,转身盯着身后不怀好意笑着的窦行安。
“若要封侯拜相,我可没那个本事。”
“公主谦虚。”窦行安拱手拜道,“臣也只是顺路,不想扰了公主真是罪过。”
“有话直说。”
窦行安起身,斗胆抬眼正视向面无好颜色的温辞筠,小心翼翼道:“此前送的礼,公主不喜欢,所以适才微臣自作主张又为公主送了一份礼,以贺公主受封之喜,这份礼公主一定喜欢。”
“若是金银珠宝、稀奇珍玩我并不缺,你还是自己留着玩儿吧。”温辞筠不屑道。
“并非是此等俗物。”窦行安笑道,“公主定会喜欢,最快今夜公主便晓得是甚了……微臣先告退了。”
眼见着窦行安真走了,身影消失在殿宇的转角处,温辞筠眼底的不屑与怒意被不安取代。
窦行安的话叫她不安极了。
特意在明堂外堵她,跟了这般久便只为告诉她,他又给她送了礼,这礼物还非金器俗物……
真是俗物倒还好,哪怕是松了她贡品也翻不起甚的风浪,怕就怕窦行安真送了她“大礼”。
这般风口浪尖的时候,多出一件意料之外的事,都能叫她万劫不复……
回到了此前与言以枫分别的殿门前,温辞筠看了一眼言以枫,口中的话欲言又止,直直越过人往不远处的步辇走去。
搀扶着温辞筠上撵,言以枫侍立在她身侧,偏头又见温辞筠眉头微蹙,忧心忡忡的模样,不忍开口道:“殿下可是有心事?”
侧目垂眼看向言以枫,不怪他瞧得出自己忧心,温辞筠也感觉得到自己眼中的疲惫。
“……什么算心事呢?我其实没有你们想得那般厉害,可所有人都觉得我有通天的本事。”温辞筠叹息笑道,“究竟是如何给了你们错觉,分明从来受制于人的是我……有些话我不敢同谢芷说,但又想找人说。”
“能做殿下的听众,是幸事。”
抬手示意侍立在旁边的宫婢退下,温辞筠垂眸低笑温柔道:“季卿砚曾同我说过一件密事,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的决定是对的,但我却不能赞同他的做法,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决他……”
“之后呢?”言以枫识趣地追问道,“听起来殿下是动了心思的。”
“梦里动了心思。”温辞筠玩笑般嘲笑道,“……最近我都会住在宫中,至于你要去何处,我管不着。”
“我应过人,自是与殿下形影不离。”
“既然如此,我被人盯着,出不去内宫,你替我出宫去办件事。”
温辞筠慎重地盯了一眼言以枫,示意此事是件机密,要他小心行事。
“请殿下吩咐。”
“去卫都东街有严巷,一户大门梁前刻着玄武纹的人家,叫人告诉他家主人……”
温辞筠轻言说着,压抑不住心底的笑意,言以枫可清楚她这笑,是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告诉他家主人,宫中新任司药局掌司姓兰,年十九,或与大魏朝微生一族有关,许是那个下落不明的大魏朝王室遗孤,叫他让人好生查查她的底细。”
大魏王室遗孤。
饶是言以枫再不清楚前朝今朝的故事,可这般怀疑一出,血雨腥风定是难免!
这九州不知有多少人渴望成为扶持大魏朝复起的“功臣”……
疑惑地望了温辞筠一眼,言以枫欲问的话还没出口,温辞筠便像是警告他一般,肃声不带半点玩笑地同他说了一句话。
“我活着,大魏朝没有复劈的机会;我死了,旧朝就是我的陪葬。”
话落,温辞筠坐正身子,平视着眼前一望不尽的甬道,不知心底究竟在想甚。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