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底下人来的?你如何确信是她亲临?”
“底下的堂倌认错了人,连带着我也认错了。”独孤瑾笑道,“毕竟某人可不敢让人晓得她在我船上赌输了,又何谈去她府上拿钱?”
季卿砚沉声缄默,坐在船头处的琴案前,指尖不经意擦过琴弦,“铮铮”两声将江面的薄冰击碎,转指压在琴弦之上。
“小瑾……本应该死了的人,又出现在你的眼前,你会如何?”
察觉气氛略微凝固,独孤瑾认真思考着回道:“若是亲近之人,自是欣喜若狂;若是仇人,自是势必再杀一次。”
“……欣喜……若狂吗?”季卿砚将弦压得更紧,勒弦的痛助他强忍下自己的情绪,“若是温辞筠,她又会如何呢?”
起身觉得房间都在晃动,温辞筠以为是自己头晕得厉害,听清了外边的流水声,才晓得在船上,还在一间豪华的大船上!
身上盖的被子是出自云秦方州的锦缎,花罩上挂的珠帘是清一色的朱砂玛瑙,地上铺的是西域不知哪个小国的编毯,花纹繁多复杂花她的眼,家具用的是清一色的枣红木,各饰有不同的宝石黄金……
奢华是奢华,但落到温辞筠眼中只得一个“俗”字,实在是俗不可耐!
“姑娘醒了?”
闻声望去,先前抱着她的郎君换了身檀紫色的袍子,披了件紫貂裘衣,重新束了发带了只素银冠,笔挺站在花罩外,倒是个世家公子模样。
“这是何处?”温辞筠坐起身披上件外袍问。
季卿砚将小红炉上煨的黄芪野鸡参汤盛出,将上面的油沫打了,吹散热气端到温辞筠面前道:“姑娘先喝口汤再用膳……这是我一好友的船,他正好也要去望京,我们算是借了东风。”
这般轻易毫无阻碍便可到望京?
温辞筠被热汤呛了下道:“……多谢郎君相救。”
正欲开口直问她为谁家效命,可未免也太唐突,她既为细作便不该轻易透露自己的主子,季卿砚闭上嘴静默地为温辞筠添菜,侍候她用午膳。
看着桌上的白瓷杯,温辞筠觉得分外熟悉,好似不久才用过,是在何处用过呢?
季卿砚见状以为是她想饮茶,叫人来撤了膳,煮水烹茶:“姑娘可有入望京的门道?”
晓得她入望京的门道,便能进一步缩小搜查的范围,能更快确定她究竟是谁家派入卫国的细作。
门道?
温辞筠骤然警觉,她现下没有文书!
没有文书如何能过关?
旁的州府也就罢了,躲躲尚能偷入,可她要去的是望京,谁敢将她偷偷带入王畿重地?
没出事还好,可出了事便是九族尽诛。
轻摇摇头温辞筠道:“并无……怕是要连累郎君了,之后随便在个渡口将我放下,我自己想办法去望京,那镯子便当谢昨夜郎君救命之恩。”
“我既接下姑娘委托,便定当竭尽全力。”
如此回答着,季卿砚心底竟生出几分欣喜,将自己的文书,当然是出望京后伪造的,递给温辞筠道:“请姑娘过目。”
不知来人何意,但温辞筠依旧接下文书,摊开文书唇齿微动低语:“……季姜,祖籍卫国叶县……”
烛火随着窗隙的寒风微动,在她姣好的面上浮跃,耳边半是流水潺潺,半是美人温言的低语念书声。
她的声音很小,轻易地便被流水声盖过,可季卿砚还是将她一字一词听得真切……
“……你识字,念书还好听可以去学堂教书……”
“嗯?”
疑惑着抬起头,迎上来人细看她的目光,似有些别样的情愫在他双眸流转。
叫她有些生气!
警示着人将手中的文书重拍在桌上,温辞筠厉声道:“你家长辈便没叫过你不许这般看姑娘家?”
“家中长辈自是教过不该如此看姑娘。”季卿砚朝温辞筠拜礼致歉道。
松了口气,温辞筠半饮了口茶,温热的茶汤还未咽下,便被她失礼地喷出,险些将她呛过去。
只因眼前这登徒子趁她掩面饮茶时紧接了句——“家中长辈也教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被眼前人不停地咳嗽声惊醒,季卿砚才发现自己竟如此唐突将这话脱口而出!
形容与言氏女比,眼前的姑娘稍逊一筹。
可高门贵族精心教养的女儿又怎可与禁于院中供人玩乐的妓子相较?
急站起身,季卿砚朝着刚平复了呼吸的温辞筠大拜,可不知为何想要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适才的话皆是他心中的本意。
“你……你不必行此大礼……”温辞筠起身摆手说着。
“姑娘误会。”
季卿砚后退两步,再俯拜,倒是让温辞筠更不解他为何意。
“卫有淑女,吾心慕之……逢冬春之交,嘉气繁盛,当应琴瑟和鸣……”
不觉踉跄两步,温辞筠撞上身后的博古柜,勉强后撑住身子,捂住心口叫自己冷静下来,别气晕了过去。
“……愿以鸿雁为聘……结潘杨之睦……托付中馈……延绵子嗣……”
他在向她求亲!
向一个不知名姓、不知家世底细的来明不明的女子求亲!
看着一表人材,没想到竟是个趁人之危登徒子!
“……叩卿之手,长相守之,共渡百年……不知姑娘可愿……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