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然从梦中惊醒,手中尽是冷汗,温辞筠平躺在床上缓了口气,平息住自己紊乱的心跳。
巧言令色。
她一开始就知道季卿砚是有问题的,却总是去相信他对她所有的“解释”,哪怕是显而易见的谎言。
因为那时的她需要他,而现在她不需要他了……
故而她此刻厌恶季卿砚对她说的所有话,皆是不可信的妄言。
但季卿砚却叫她看清了一件事,若与他闯不出这番大祸,她或许尚不清楚自己竟有这般天大的胆子。
先前送出去的两封信,放在以前温辞筠是断然不敢写的,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她的心底畏惧那个高高在上的卫君,她此刻所有的荣耀与权势皆是卫君的“施舍”,失去了卫君对她的“宠爱”,她什么都不是。
所有人对她的耐心已经殆尽,若她再拿不出“成果”,不等所谓百神祭祀,卫君也会轻易地扭断她的脖子。
仰人鼻息,朝夕可亡。
可她不想死,她从来都不想死……
她才十八岁,她是那般美丽得若盛放的牡丹、那般明媚得若破天的霞光、那般热情得对日后充满希冀。
她不死,便要有人替她死。
撑起身正欲下床,隔着半透的月影纱帐,温辞筠惊人地发现舱中坐了人,是个眼生的少年郎。
不知来人有何意,但却未趁她熟睡时下手,想必是对自己性命不感兴趣的,是想要同她“说说话”的。
如此思量着,温辞筠合拢胸前半散的袍子,抬手掀开了床帘,外头坐在客桌前的少年郎惊得立刻低头站起来,背过身不敢看刚起身衣衫尚不整的温辞筠。
原来是个懂礼数的公子哥,此前她还以为偌大的云秦已无人守礼了呢。
继续打量着那人,并未带兵器,看来是真来寻她“说话”的,温辞筠便伸手将隔间的帘子放下,同外头人启口道:“何人?何事?”
帘子虽放下,但少年郎仍旧未转过身,只是回应温辞筠道:“冒昧来寻郡主,请郡主恕罪,在下云秦望京言氏长子——言以枫,冒昧来求郡主一件事。”
竟是言以枫吗?
一个云秦贵族子弟竟来求她一个卫国郡主,这些云秦人真是越发有趣了。
跪坐在妆台前的璨花软团垫上,温辞筠不慌不忙地捡起碧玉梳,余光盯着依旧背身而站的言以枫。
她本就是想要卖言家一个人情的,如今人家上赶着来求她,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且言以枫来寻她,说明他并不知晓她刺杀了季卿砚,否则言以枫该是来擒她的。
“何事?”
“请郡主先梳妆,此事非三言两语可说尽,此事事关郡主与言家日后的合作。”
如此说法叫温辞筠蹙眉疑惑地轻笑出了声,言峯竟要与她合作吗?
是晓得她与季卿砚有过一段短暂的情事,以为她也叛逃到云秦,想要为自己的日后多添笔筹码?
还是因为谢芷去了言家,想来“赎”回自己的侄女儿?
日后的合作,这话可是意味颇多……
缺了人侍候梳妆,温辞筠只得将长发梳顺披散着披上外衫走出了帘子。
“想必小言将军是不想旁人晓得你我相谈之事,便不召人来侍候我梳妆了。”温辞筠缓步走到言以枫座前的软垫上,“不解小言将军口中所言与我日后合作是指何事。”
依旧垂目不敢将失礼的目光投与温辞筠,言以枫回道:“郡主来云秦后,消息似乎便不灵通了,言家之所以敢来与郡主谈合作,是与您的一位族弟有关系。”
叶家吗?
吹散手中氤氲着浅雾的茶碗,温辞筠放下茶碗抬眼看向言以枫,面色浮上几分严肃,她最不喜有人借她之手节外生枝。
“叶家现在也与你言家钩上关系了吗?”
“郡主抬举,是我言家高攀上了郡主。”
言以枫抬起眼迎上温辞筠因猜忌而凛冽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