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佛子面前时,白涣的眼神深了些,他正要倒酒,白霓裳抢先伸手提起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又替佛子的空杯斟满。
她没有多言,端起酒杯,等他一同举起。
佛子抬起手,两人的酒杯沿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满桌的嘈杂声中几乎听不见。
白霓裳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举杯将杯中酒饮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
在她放下杯盏的瞬间,她的眼中似乎有一道极细的晶莹一闪而过,在夕阳下微微地亮了一下,便沉了下去。
佛子也饮尽了杯中酒。
白涣站在一旁,用力捏了捏手中的杯盏。
白霓裳咽下喉中的苦涩,转身走了。
两人敬完酒后,白霓裳侧过头,朝白涣低语了几句。白涣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问,坐到了席间。
白霓裳独自穿过那些正在举杯交谈的人群,走到子琢面前时,她停住了脚步,将手中的酒杯递过去。
子琢看了她一眼,没有防备地与她碰杯,喝完了这杯酒。
白霓裳放下空杯,低声道:“跟我来。”
子琢顿了顿,侧身看着身旁的柳萝,她正和绿漪、姮珠说着什么,三人笑作一团,柳萝的手还在不停地比划,看起来十分兴奋。
子琢对她道:“我待会回来。”
他站起身,跟着白霓裳穿过花海边缘那条正在变暗的小径。
我成亲了。”白霓裳停下道。
子琢不明所以,等她把话说下去。
白霓裳看着他:“我和徒弟成婚了,你呢?”
子琢下意识皱了皱眉,退后半步。
白霓裳没有移开目光:“堂堂昆仑君,胆子这么小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遮掩的挑衅意味。
子琢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火气,那火气来得没有缘由:“你喝醉了。”
白霓裳微微偏了一下头,挑起一侧的眉梢:“我可没醉。”
子琢冷冷地盯着她。
白霓裳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道:“看着她与旁人欢乐,你心中感受如何?难受吗?”
子琢没有回答,他皱起眉头,额角的青筋狠狠抽了一下。
“或许,”白霓裳故意拖长了音调,“你以后还得给她准备嫁妆呢。”
白霓裳的语气依然平稳:“我说错了吗?难道你不是爱上了她?不是爱上了你的徒弟?”
子琢的胸腔被什么东西撞开了,他压抑许久的情感倾巢而出:“是又如何。”
那句话说出口时,他感到一阵轻松的解脱。
不远处的柳萝捂紧唇,她悄悄退后,连忙从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一刻钟前,长桌旁,柳萝刚和姮珠碰完杯,放下酒盏时,忽然发现子琢的位置空了。
她四下望了望,没有找到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了静正坐在不远处,看她像是在找人,抬手朝小径的方向指了一下:“柳师妹,你在找昆仑君那,他刚走呢。”
柳萝看天色已晚,心里有些担心,对绿漪和姮珠说了一声“我先回去了”,便离了席,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花海时,天色比方才还暗了一些,柳萝终于看见了那道白衣。
她本来想直接走过去,却听见白霓裳问:“难道你不是爱上了她?不是爱上了你的徒弟?”
柳萝屏住呼吸。
她听见子琢承认了:“是又如何。”
柳萝一口气跑回院子,推开房门时,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没有点灯,只是靠在门板上,胸腔剧烈起伏。
她在黑暗里站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才轻声对自己说:“就当没听见。”
她不停地在心中说服自己。
不可能的,子琢怎么可能会爱上她,他们才相识多久……怎么办?
怎么办?那可是子琢啊,他们现在是师徒,她不能毁了他。
他是要得到飞升的人。
她捂住脸,擦去眼角的泪水,心中的苦涩一齐涌了出来。
她不能的,她不能让子琢被千夫所指,子琢会痛苦的。
又是好一阵子过去,她好不容易把那两道声音暂时埋进心底,想起子琢他们应该快回去了,又想到她离席许久,只怕他回来寻不到她会担心,便决定先回酒席那边去。
她站起身,刚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软,眼前天旋地转。
她扶住桌沿,微微皱起眉。
她今日怕向上回一样喝醉,只喝了半杯酒,应当不至于如此。
可那阵晕眩没有消退,反而攀上了她全身,她张了张嘴,想唤一声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眼前的光正一点一点地变暗,很快彻底变成一片灰寂。
另一边,白霓裳重新回到了酒席,她张开手掌,看了看两处不同颜色的药粉。
啊。她挑了挑眉,不小心下错药了。
真是年纪大了。
应该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