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直到玉白瓷杯里斟满热茶。
“客官,趁热喝了,暖暖身。”茶棚主人含笑提醒。
俞筝然这才回过神,挤出笑来道了谢。
只见茶棚主人是位四十多岁的妇道人家,面色暗黄,眼角满是细纹,略显苍老。
她身后跟着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脸蛋粉粉嫩嫩,肉嘟嘟的甚是可爱,看样子是这妇人的孙女。
几人各自执起杯。
才饮一口,俞筝然的眼里闪闪发亮:“这茶清甜甘冽,甚是好喝。”
阮施青兴奋地点头,一口气将杯中茶饮尽。
“是吧?好喝吧?”那妇人满面春光,将自己孙女从地上捞起抱在自己腿上坐着,祖孙二人碰了碰脸,皆咯咯大笑。
俞筝然眯着眼睛细细抿了会,茶汤入口瞬间,清鲜醇厚弥漫口腔,令人回味无穷。
“大娘,能否告诉我,您这茶叶是哪里买来的?”
那妇人笑了笑,摇头道:“不可说啊不可说。”
“大娘,您就告诉我吧,我有报酬。”俞筝然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她身旁的木几上。
那妇人视作不见,又在逗自个的孙女。
俞筝然想再争取一番,她走近蹲下身子:“大娘,我们遇上了困难,急需一批茶叶,您就帮帮我们吧。”
那妇人迟疑一瞬,却依旧不开口。
她怀中的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俞筝然,忽地她笑着说:“姐姐,你好漂亮啊,像仙女一样。”
然后,她抬头转向那妇人:“姥姥,您说,我娘亲也像姐姐这般漂亮吗?”
那妇人怔了怔,眼眶微微湿润,她立马别过脸,将视线投向遥远的天边,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阿宝的娘亲是世界上最美的娘亲。”
阿宝开心地笑了起来:“真的吗?姥姥?”
“真的,姥姥从不骗阿宝。”那妇人红着眼不住地点头。
见到此景,俞筝然心里酸软,她思量片刻,伸手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珠钗,别在阿宝头上。
那是一支粉晶桃花珠钗,花瓣浅粉至白,花芯镶嵌了一颗白色珍珠。
“阿宝,姐姐是你娘亲派来寻你的,这支珠钗便是她让我带给你的礼物呢。”俞筝然将她耳旁微微泛黄的发丝别在耳后。
“想娘亲的时候,便看看这发钗吧。”俞筝然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小小发髻。
她自己亦是自幼失去了双亲,那时候不懂失去的意思,总盼望着能有人告诉她,父母不曾忘记过她。
阿宝伸出小手从发髻上取下珠钗,看了看珠钗样式,眸眼霎时如同被点燃的火烛,亮得惊人。
“娘亲她喜欢桃花。娘亲……她,她真的还记得我吗?”
“记得,当然记得。”俞筝然道。
阿宝笑得灿烂,她将珠钗攒进怀中,心奋不已地转向那妇人:“姥姥,你听,娘亲真的记得阿宝的。”
那妇人再次点头,目光悄然落在俞筝然面上。
须臾,那妇人开口说道:“罢了,我的阿宝喜爱你,我便告诉你吧,顺着林子往南走,十里外有一茶庄,叫绿山茶庄,他那里的茶叶最是甘醇了。”
俞筝然谢过,望了眼阿宝,用手摸了摸她的下巴,含笑说道:“姐姐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姐姐,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阿宝伸出小手,翘起小拇指。
“嗯,一百年不许变。”俞筝然眼里闪着泪光同她拉了勾。
几人告别祖孙二人,驱车直往南走。
行至半程,天色已暗下。
“筝宝儿,这林子里没半点人气,有点瘆人。”阮施青搓了搓双臂,往俞筝然身旁挪了挪。
“青姐,别怕,咱们这么多人呢!”俞筝然一手揽住阮施青的肩头,一手在她胳膊处戳了三下。
“谁怕了?你怕了我都不会怕!”阮施青挺直身子嘴硬说道。
“是是是。青姐才不会怕。”俞筝然被逗乐了。
倏然,闻得骏马嘶鸣声,马车陡然停下。
俞筝然与阮施青二人身子失衡,重重地摔在车厢内的地板上。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一沙哑粗野的声音传入耳际。
“车里面的,给老子下来!”
阮施青打了个激灵,紧抓着俞筝然的手臂,眼底隐着慌乱。
俞筝然心底的恐惧不比她少,却故作从容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坐在驭手座位的元福颤着声音:“各……各位爷,行行好,车……车里面没人。”
“对对对,没人,我兄弟二人正是赶往城南接人的,还没有人……”元禄应声附和。
“呸!少跟老子扯,老子的眼睛就是火眼金睛,车内有人没人,老子还能看不出?给老子滚下来。”
元福元禄被粗暴地掼在地上,咬牙闷哼忍着痛不愿呼出声。
一只手伸向车帘。
透过车帘缝隙,借着朦胧月光,俞筝然看清那是一只粗大黝黑的手,手背上疤痕交错。
俞筝然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深吸气,大拇指奋力掐着食指指腹强装镇定。
转眸望了一眼阮施青,她眸中的恐慌刺痛了她。
今日是她要出京的,定不能让阮施青跟着遭到祸事!
思及此,她猛地将阮施青挡在身后,掀开车帘,探出头大声喝道:“哪个不长眼的狂徒,胆大包天,可认识这马车是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