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着头皮被他牵着入了庭院。
二人并肩于院中小径缓慢踱步,月光透过竹叶嫌隙落到二人身上,星星点点似星辰散落。
手心沁出薄汗,俞筝然清晰地感知到那人指腹上薄茧的粗粝纹路。
这般惴惴不安地走了片刻。
忽地哧溜一声,惊得俞筝然望去,竟是一条十来寸的青蛇,正贴着她的脚边极速溜过。
“啊!蛇啊!”她尖叫出声,整个身躯弹起,本能地往那人身边弹去。
待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被他打横抱在怀中,面颊埋在他的颈间,呼吸间全是他清冷的松柏气息。
她心有余悸地顺着蛇游走的方向望去,那蛇已是不见踪迹。
身体的颤栗尚未平息,耳畔传来那人砰砰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击她的耳膜。
她心神未定地推了推他,欲从他怀中滑落在地,那人抱她的手臂加重了力道,将她抱得更紧。
她错愕地看向那人。
只见他眸光闪动,唇瓣缓缓开合:“竹树易招蛇,我抱你回房吧。”
俞筝然秀眉微拧,左右为难,低声道:“大、大人……蛇不会成群出行吧?”
那人微抿着唇,漠然道:“十有八九,会。”
不等俞筝然再出言反驳,那人已抱着她往寝房而去。
刚入房内,俞筝然推着苏允迟的胸膛,借力跃下落至地面。
人还未站稳,她便急道:“大人,老规矩,我先沐浴洗漱,您随后。”
说完,她仓皇逃入内间。
入睡时。
俞筝然依旧抱着自己的薄被,滚到床榻最内侧,身躯几乎是黏到了榻边,留给苏允迟一个单薄的后背。
立在榻边的苏允迟,目光落在她侧卧的窈窕背影上,轻轻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末了,他沉默地仰躺在外侧,阖眼装睡。
——
翌日送两百份茶点套餐至踏云馆后,俞筝然与阮施青亦在馆内挑选鞋履。
“筝宝儿,光给咱两人买鞋是不是不妥?”阮施青眨着眼睛问。
“青姐说得极是,确实该替他们挑几双鞋了。”俞筝然低头为自己选了一双芙蓉花纹与玉兰花纹的绣鞋。
“他们?”阮施青不解,“你说的是谁?”
俞筝然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晴月、元福、元禄、还有朝露与夕云。”
“然后呢?”
“然后?”俞筝然微微歪头,认真想了想,接着摇了摇头,“没了啊……”
“没了?俞筝然,你是半点没将你那夫君放在心上啊!”阮施青咬牙愤愤道。
俞筝然这才了然,她欲劝她给苏允迟买鞋履。
想到这里,她支支吾吾颇显为难。
“青姐,不是我不愿给他买,他尺寸我不知,而且女子送男子鞋履,是表达情意之举,我、我不能……”
“别找理由了,那你怎替元福与元禄买?你知他们尺寸?”
“知道呀!”俞筝然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小纸条,“我呀,昨日就向他们要了尺寸。”
阮施青无语凝噎,脸色唰地铁青。
“他二人亦是男子,你怎替他们买?”
“不一样,他们比我小岁余,我把他们当弟弟呢!”俞筝然浅笑。
“行!俞筝然你厉害!”阮施青恨铁不成钢。
“那苏大人可是替你画了两天几百份的鞋样儿,你就不打算给他买两双吗?”
听她这么说,俞筝然觉得极有道理。
她眨巴眨巴眼,小声嘀咕:“可我没他尺寸啊,而且鞋子不可随意送男……”
“筝宝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如不是心虚,你怕什么?”
俞筝然又觉极有道理,最后她重重点头。
“那,替他选两双吧。但是尺寸……”
听她这么说,阮施青默默从袖中取了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俞筝然不解地展开一看,上面写了“八寸”二字。
“前日他来源香茶楼时,我便替你问了。”阮施青眉眼含笑,颇为满意。
俞筝然:……
合着早就给她安排好了!
她只得勉为其难地替苏允迟挑了两双卷云纹与兽纹的靴子。
阮施青拿起她挑的靴子,看清上面的花纹后,眸色暗了暗,最终不动声色地放回鞋篮。
二人提了约莫二十双鞋履列队到柜台处付款。
列于俞筝然前面的是几名年轻的小娘子,她们几人各自提着茶点套餐与鞋篮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地夸赞踏云馆的鞋。
说着说着,不知是谁扯开了话题。
“嗳……你们最近有没有看青墨居士写的画本子?”
“看了看了,我看了她写的《朝朝夕夕有良人》,啊啊啊!好喜欢呐,霸道将军强追丞相千金,甜蜜酥骨……啊啊啊!”
“我看了《娘子哪里跑?》,好好看啊!清冷大臣独爱市井平民女子,一生只娶一妻。天呐!好感人啊!”
“……”
由于太过于激动,她们的嗓门提的极高,声声灌入耳,并不想旁听的俞筝然却是听得个真切。
越听越觉得她们口中的故事均极为相似。
全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满爱情故事。
霍然,她想起阮施青说的话——定让满京城的女子知晓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正常。
她回过头看向阮施青,她正掩唇偷笑。
“所以……青姐,青墨居士,是你?”俞筝然低声耳语。
阮施青挑了挑眉,扬起下巴,自豪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