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的力道倏然撤离。
疾步往外跑去,却听到那人跟上的动静,她顿住脚,头也未回猛然提气道:“让我自己待会。”
那人果然没再跟来。
狂奔至一凉亭,双手抱膝埋头蹲于角落,她的思绪纷乱。
所以,他真的告知了傅明卿假婚之事。
他真为了傅明卿保正妻之位才假婚?
月光从她身后而来,将她单薄的孤影拉得细长。
夜风吹动婆娑树叶沙沙声响,伴着荷塘中阵阵蛙鸣,恰似忧伤的悲鸣。
吹了良久的夏风,恍恍惚惚的脑子寻回几丝清明。
俞筝然始觉自己方才实在太过矫情,正懊恼之际,一人声传入耳际。
“我当是谁呢,竟是弟妹?”
俞筝然抬头,是莫夜笙。
此时他正立于她几步远,手中执了块咸蛋酥。
见俞筝然看了过来,他尴尬地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缺了半边的酥点。
“唉……某人不吃的糕点,非逼我吃。”
“不过说真的,弟妹,这明卿做的糕点比你做的确实差远了,难怪阿迟半点不沾。”
闻得此言,俞筝然霍然明白为何苏允迟待她那般好,原是因喜欢吃她做的糕点。
又念及她亦是利用苏允迟的名声经营茶楼,方觉他二人这般亦是谁也不欠谁。
想到这里,心头舒畅些许。
她对莫夜笙挤出笑。
“莫师兄也爱吃咸蛋酥吗?你与他真不愧是师兄弟。”
听到“师兄弟”三字,莫夜笙话匣子便打开了,同俞筝然没完没了地说起他与苏允迟一同长大的趣事。
七岁的他见到了刚四岁的苏允迟,那时候的苏允迟身板小却很执拗,习起武来比他还要刻苦。
有了空闲的时间则会躲起来看书。
问他为何那般努力,年仅几岁的苏允迟竟说:“我长大要如父亲那般为利民好官,唯有身强体健、满腹才华方能胜任。”
俞筝然怔住,难怪他能成为文武状元。
心头又对苏允迟多了几分钦佩。
终于吃完手中糕点,莫夜笙抚掌对俞筝然道:“今日这咸蛋酥吃腻了,改日我定到弟妹茶楼享享口福。”
俞筝然咯咯笑道:“随时等候。”
恰时,身旁多了个人。
她侧目看去,竟是苏允迟。
即使在酷热的夏末,她亦觉那人周身气场冷得迫人。
忽觉腰间温热,身子陡然失衡,待她反应过来时,竟被那人打横抱在怀。
俞筝然伸手推了推他胸膛,那人无半点放下她的意思。
森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师兄,夜已深,你这般同我娘子在凉亭不合适。我们回房了。”
话音刚落,她就被他这般抱着大步离去。
徒留莫夜笙一人愕然立于凉亭内。
半晌他双手环抱于胸前,不满嘀咕:“这阿迟,是吃错了药还是喝错了醋?”
烦躁地踱了几步,他指着二人离开的方向骂骂咧咧。
“苏允迟,也就你师兄我能忍受你这臭脾气!”
被苏允迟一路抱着回了寝房,俞筝然欲从他身上滑于地,那人抱她的手竟收紧。
俞筝然错愕抬眼。
只见他薄唇紧抿,眸子冷得似含了块千年寒冰。
她垂下头缓缓吐息。
不论傅明卿所言真与假,她与他终是两世界的人。
且已是两不相欠,日后定当在有限的日子里好好相处,也不枉做了场盟友。
敛住神色,她抬头对她绽开一抹甜笑。
“大人,方才是我不对,我不该情绪不稳便随意对你发脾气。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谁知听到她此言,那人面色更加阴沉,他死死盯着她的眼,冷声开口。
“所以,经过师兄的开解,你现在情绪稳了?”
俞筝然无语凝噎。
她稍稍偏头认真想了想,旋即笑道:“不是啊,是我发现你是个很好的人,令人极为佩服。”
那人冷硬的轮廓霎时柔和。
不知是不是背着月光,她竟发现他的耳朵有些红,就连眸光都在飘荡,仿佛不知该看向哪里。
俞筝然趁机从他怀中滑落于地。
“我、我陪你于院中走走吧。”苏允迟声音放得极为轻柔。
思量一瞬,俞筝然颔首。
二人并肩在院中廊下漫步。
廊下灯笼次第亮起,将二人的影子寸寸拉长又寸寸缩短。
夜风过,影子晃了晃,那对人影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往复循环。
不远处隐于阴影中的傅明卿,杏眸中满是阴鸷。
可恶!俞筝然居然没因她所言方寸大乱?
既然如此,定得设法令她亲耳听到表哥仅利用她,所爱之人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