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京城时已是申时,马车停在京兆府门前。
“大人,您先回府吧,我去茶楼。”俞筝然道。
瞥了眼立于阶下翘首等待的刘玉,苏允迟道:“待我处理完公务便到茶楼寻你。”
她没再答话,挤出笑目送他下了马车。
到了茶楼,刚入了大堂,便感觉有一双眼紧紧盯着她,她顺着目光看过去。
竟是那日她好心搭救的闵玉善。
此时他面前的茶桌上堆满了茶点套餐。
目光相撞瞬间,他含笑轻轻颔首。
她忙错开视线。
闵家的人,她可不想有什么交集。
径自入了后院,净了手到茶炉间时,阮施青正在煮茶。
见到俞筝然,她笑得眉眼弯弯,急急询问百花园一游可有同苏允迟加深情感。
俞筝然翻了个白眼。
稍作沉吟,她道:“别再打趣我了,我与他要不了几个月便一拍两散了。”
阮施青惊得打翻了手中的茶叶小罐。
见到撒了一地的墨绿茶叶,俞筝然心疼极了,立马弯腰去捡。
“一拍两散?俞筝然,你莫不是说笑?”阮施青蹲下身,双手擒住她的胳膊。
拍打掉有碍于她拾茶叶的那双手,俞筝然淡然道:“我与他本是假婚,即是假婚他又有所爱,怎能成真?”
阮施青愣在当场,满眼不可置信问她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拾完了茶叶,俞筝然沉默了,接手煮茶。
阮施青急得直跺脚,不断逼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深吸口气,俞筝然将与傅明卿有关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她听。
阮施青听完后怔了怔,然后问道:“有没有可能那晚凉亭内的人不是苏大人?”
手上动作顿了顿,俞筝然嗤笑。
“我也曾不信是他,但就是他的声音,且京兆府内旁人难以出入,何必自欺欺人呢?”
见阮施青面色忧郁,俞筝然知她是在惋惜失去了一极好的女婿。
她煮好一轮茶,用手指戳了三下阮施青,将她逗笑。
气氛稍微缓和,她转移话题。
“青姐,别难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搞事业。戏剧排演之事我想再添些新意,至于是什么,容我再想想。”
茶炉间内却不再闻得人声。
不过几息,闻得阮施青叹气声,她又将话头拉到苏允迟身上。
“可我明明见苏大人他对你百般体贴……”
俞筝然怔住,目光落在茶壶内。
茶叶正随着翻滚的水泡浮浮沉沉。
她苦笑:“你多想了,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那傅明卿。”
阮施青欲再往下说,晴月的咋呼声撞入耳内。
“夫人,小姐,不好了,大堂内来了个奇丑无比的男子,将好些客人吓跑了。”
二人面面相觑,一同入了大堂。
果然,在一角落的茶桌处坐了一面貌颇丑男子,满面大片青褐色。
奇怪的是,此人身资倒是极为挺拔。
他身侧几米内的茶桌上皆没坐人。
俞筝然远远望着,正在考虑怎么处理,那人却是尴尬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弟妹,是我。”
她惊愕不已,竟是莫夜笙。
笑着走近,她蹙起秀眉问道:“莫师兄,您为何弄成般模样?”
莫夜笙叹了叹气,表示一言难尽。
请他到茶楼后院的凉亭内坐下,莫夜笙立刻解释他并非有意影响茶楼生意,是苏允迟莫名发疯逼他戴着丑面具。
却是不好意思吐露他戴了面具后会不怕女子众多的场合。
大人近日的确有些疯!
她鼓着腮帮吐了口气,替莫夜笙打抱不平。
“他苏允迟怎这般霸道不讲理?真是委屈师兄了。且天这般热戴了多不舒服呢。”
莫夜笙听了心头舒坦几分,立马扯下面皮露出原本那副英俊的面庞。
接过她递来的茶点套餐,他满意地食用。
见阮施青又狐疑地打量着莫夜笙,俞筝然悄悄将她拉至茶炉间。
阮施青却是不死心,继续探头探脑地从窗口看莫夜笙。
片刻后,她神秘兮兮凑近。
“筝宝儿,要真是同苏允迟和离了的话,他这师兄能不能拿下?”
俞筝然噎住。
接着,她淡笑道:“青姐,我不要男人也是可以的。”
阮施青不甘心,掰起手指头细数莫夜笙的优点,俊朗、风趣,还是文武状元的师兄。
“青姐,我同他和离后不想与他有关的人有交集。”俞筝然神色凝重,“莫说我不喜欢,就算我喜欢莫师兄也……”
话未说完,忽觉一身影立在茶炉间门口。
她愕然地望了过去,同莫夜笙四目相对。
只见他面颊与耳朵染了红,支支吾吾。
“我、我的套餐用完了……多、多谢弟妹……”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铜钱搁于案上,急速转身迈步离开,脚下步子却有些不稳。
什么情况?难道莫师兄误会了?
思及此,她有些着急,丢下手中的活儿追上了莫夜笙。
“莫师兄,方才的话,您听了多少?”她开门见山。
见莫夜笙侧过面避开她的目光,她解释:“不论您听了多少,都不要当真,那是我同我娘的玩笑话。”
自认为已经说清楚了,她福了福身子回了茶炉间,徒留莫夜笙一人立于茶楼后院门口。
苏允迟入了后院时,便是见到这般呆愣的莫夜笙。
他沉着脸走近,一言不发,阴冷的目光锁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