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洞若观火,口齿伶俐,为夫自是不敢再有隐瞒。”
徐徐站直身子,他将双生子花重金买凶杀害她,再将他借双生子醉酒引诱伤他,借此定了他二人死罪之事和盘托出。
见她愕然望着他,他弯身抬手抚上她的面颊,声音放得极轻极缓。
“娘子莫要有负担,那双生子歹毒作恶多端,如没有此事,我亦会设法抓捕他们以定罪。”
可如没有此事,那双生子真会被斩首吗?为了定他二人的死罪,他竟不惜伤了自己?
思及此,俞筝然眼眶微红,她翘了翘小嘴。
“真的只是皮外伤?”
见她这般委屈巴巴,他的心底软成一汪春水。
稍作沉吟,他直身,修长的手指搭上腰间玉带,咔哒一声轻响,金钩被解。
随后,他不急不缓地解了衣襟侧方的盘扣,玄色锦缎挂于他肩峰,欲坠不坠。
他抬手下拉衣襟,锦缎顺着他宽阔平直的肩线滑落,堆叠在肘弯。
俞筝然眸子缓缓放大。
那人手上未停,抽了素白中衣的侧襟系带,中衣滑落,落出肌理分明的上身。
素白纱带自肋下斜缠至肩头,正胸处洇出点点殷红,似开在雪地里的艳丽梅花。
下一瞬,纱带顺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层层落下,正胸骨前的约莫半寸长的细细新伤刺入她的眼。
感觉自己呼吸都慢了半拍,她忙侧面别过目光。
奋力掐自己掌心,她方寻回几丝理智。
有什么好躲的?
查探自家夫君的伤,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想到这里,她缓慢地转回头,视线落在他的伤处。
那伤口瞧着确实是刀伤,并不大,只是这深浅……
她的手轻轻抬起复又收回,随之又抬起收回,如此反复数次,那只手也没抚上那伤处。
那人嘴角微微上扬,荡开温柔笑弧。
他的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她轻轻抽了抽,没抽动,呆呆地任由他拉住她的手触摸那处伤。
手背上是他带有薄茧的指腹,指尖是他斑驳血迹的伤口,她身子瑟缩了下。
咬了咬唇,她假意从容地验证那伤,确实未伤及胸骨,仅伤了皮肉。
慌乱地抽回手,她磕磕巴巴道:“我、我……先梳洗。”
将自己淹没在浴桶内,她懊恼不已。
不就是验伤么?何故这般心慌?
脑中不由自主浮现方才他褪去上衣的景象,她面庞又烧了起来。
止不住地用手拍打自己的小脸儿,她暗自吐槽自己定是疯了。
这点事情都淡定不了,没出息!
思绪纷乱间,她终将自己收拾妥帖,再次入了寝房时,她身着雪白寝袍。
那人已穿好锦服,见她出来,目光移了过来,她心慌意乱地垂下头不看他,轻缓挪步至榻上,往内侧着身子躺下。
耳观鼻鼻观心,她听到身后的人走到了榻边。
半晌不再有动静,她转过身子看他。
他正含笑望着她。
明亮烛光映在玄衣上,给他谪仙般的面添了份神秘感,柔柔的眸光看得人心头发颤。
她几乎没见过他穿此种暗色锦服,不由得忘了其他,双手托住下巴支起身子,她细细看了几眼。
果真是越看越迷人眼。
他从袖中取出假婚文书。
“娘子,文书已废,我烧毁。你那份也一同于我处理了。”
她指了指梳妆台。
“梳妆盒下方的小屉中。”
烛火舔舐了两张文书,火苗跃入瞳孔,俞筝然轻抿唇瓣,望了望那人,她将“夫君”二字在心底默默念了遍。
心头不自觉有了蜜意,欢快地晃了晃脚。
他回眸看她,眸中笑意更深:“我洗漱。”
目送那人入了内间,她掩唇偷笑片刻,笑够了,她劝自己安心入睡,未及入梦乡,那人已从内间出来了。
她抬眸看去。
此时的他手中执了条长长的净布和白玉瓷瓶。
“娘子可愿替为夫处理伤?”他的声音悠悠飘来。
望着他满含期待的星眸。
犹豫不过几息,她便点头应允。
压住心头臊意,她挪至榻边,从他手中接过药瓶及净布。
烛火摇曳下,将两道紧挨的影子投在轻纱锦帐之上。
一道端坐,脊背绷得笔直;一道微微俯着身子,轻轻动作。
夜风吹过,火光晃动,将她的影子覆入他的影子里去。
她取了药膏,咬住下唇细致地涂于他伤口处。
替他缠净布时,她的下颚时不时碰触到的肩头,她的心狂乱跳动,无论她多努力都无法使它平静。
手指微微发颤,待她终于系好布条,转过身悄悄长吁气时,那人将她搂入了怀中。
躺下时,她依偎在他身侧,他在她头顶落下浅浅的吻。
俄顷,他问:“娘子于明卿之事对我可还有怨言?”
静默少顷,她摇了摇头。
他既已说了送她离开定是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