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夫君继续画吧,就画木芙蓉吧。”
苏允迟继续蘸墨于纸张上晕染铺陈,不多时,又一幅情侣款样衣完成。
俞筝然见后,眼睛亮过岸上的烛火。
见她高兴,他画得更为卖力。二人就这般,一人报花名一人勾勒衣样,不知不觉间已画了十数幅衣样。
见张张满意,俞筝然便懈怠了。
她不再报花名了,而是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看着他画。
看到最后她眼皮打架,伸了个懒腰入了内间梳洗去了。
梳洗完毕,见那人仍端坐专注于衣样,她乐滋滋地到榻上躺下,侧过身子看他清隽的背影。
窗外圆月当空,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棂铺入房中,给那人的身形披上了薄纱般。
这模样,好似寒窗苦读的书生啊!
脑中不由得浮想联翩,想象他曾深夜攻书的样子。
如此想着,不知不觉间入了梦乡。
翌日大早。
见到桌案上整齐叠放了厚厚一沓衣样,她喜不自胜。
细细数过,竟有近两百份。
心头又甜又涩,她暗自嘀咕:这人夜里有没有睡过啊?
收衣样纳入木匣,她赶往源香茶楼,未近庭院便闻得利剑破空之音。
走进细看,果真是苏允迟。
这人还真是雷打不动地早起练剑呐!
只见他于半空中旋身手腕翻转,剑光凌厉间,空中绿叶被劲风带过,发出沙沙声响。
他腕处动作未停,绿叶纷纷拢向他剑尖,剑尖拖拽,唯见丝丝缕缕绿光。
待他停下收剑落于地面,半空竟有个绿色的“筝”字。
俞筝然诧异地瞪大眸子。
俄顷,那个绿色的字颤了颤,旋即散开成为一场叶雨,绿叶纷飞,打着旋儿落下。
那人一身玄衣,劲装唇边带着浅淡的笑,迎了过来。
“娘子,为夫方才的字写得如何?”
她抿唇狡黠一笑:“我书读得少,自是不敢评判你文武状元的字写得如何。”
不等他再开口,她丢下句“我去茶楼了”便匆忙离开。
源香茶楼,她方入大堂便见到端坐于窗边的闵玉善。
见到她,闵玉善轻颔其首。
那张八分似闵承舟的脸,多了几分温润少了几分阴沉。
敛住心头不安,她温婉笑着回礼。
“小姐,今日大早开了门,这闵家七公子便来了,又点了两百份套餐,两百票数全投了大人的话本《盐商迷案》。”
元福凑近耳语。
悄悄到展架旁取过那话本,俞筝然翻开阅览。
据序引介绍,是京城城南盐商以低价囤积居奇、盐中掺沙等方法牟利高利,朝廷内有官员暗中相护,致使百姓屡屡告发失败,苏允迟上任后多次暗查才得以立案。
又是此类话本子,这闵玉善究竟想如何?
她在心底暗道:得亏夫君仅写了数本,否则日日登台此类戏剧,莫说茶客会腻,只怕是青姐也会编排得喷火。
转念间又担忧他明后日接着来行此事,她合上了话本子,紧咬下唇走到闵玉善旁侧。
福了福身子,她挤出笑:“闵七公子光临敝楼,楼内蓬荜生辉。”
“只是奴家有一事不明,七公子接连两日定下两百份套餐,又特意尽数投票给夫君的话本子。您是喜爱茶点套餐还是话本子呢?”
闵玉善起身拱手。
“苏夫人不必多礼。在下原想报答夫人前些时搭救之恩才特意来此,因心头欣佩苏大人方投票于他的话本。”
“那日救公子实乃是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在心间。如公子喜爱夫君话本子,奴家将那几本抄写下来以赠与公子。”
“您这般日日垄断同类话本,恐会令其他茶客失去投票兴致,还望公子莫让奴家为难。”
说的这般直接,他读书人应明白的吧?
她悄然侧目看向闵玉善。
闵玉善收了手中折扇,轻笑道:“实在抱歉,不曾想在下此举竟给苏夫人带来不便。”
“既如此,在下日后断不以此行事。”
“苏大人的话本,在下抄写便行。”
言罢,他提出每日早来茶楼,自行抄录苏允迟留下的数本话本。
俞筝然应下离开。
送茶点套餐至玉衣坊,她取出小木匣递过。
蔡云珊喜出望外打开木匣,抽出样纸逐个过目,她笑得花枝乱颤。
“筝筝,如我没看错,这些是苏大人画的吧?”
“蔡姐姐是如何……”
“这还用问?”
“上次你送来的样纸,虽然花纹款式与此类同,但是你看这裙摆转折处棱角分明,起笔藏锋逆入,力道直抵纸背,断不会是你所画。”
见蔡云珊分析得头头是道,她只得承认全是苏允迟所为。
蔡云珊赞扬她善用驭夫之道,还请求赐教。
她忙摇头,反驳自己并没什么驭夫之能。
愣了半瞬,蔡云珊笑道:“如此,那便是他爱你至深。”
于是,她口若悬河,将男子爱妻才会心甘情愿放低身段为其倾尽所有之言论大论特论。
说着说着竟引经据典,款款而谈。
见她连珠炮似说个没完,俞筝然面颊飞上红云,直到最后烧得灼人,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哎呀,有什么好害羞的。这个呀是你的福气。莫羞莫羞!”蔡云珊掩唇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