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幔内光线幽暗,一双缠绵不休的人影模模糊糊晃在纱幔上。
俞筝然双膝膝头陷于锦褥内,身后的力量如潮涌来,一次重过一次,似要撞至她灵魂深处。
她的娇躯仿若大海中的浮舟,随着巨浪起起伏伏,丝毫不由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撑不住身子,软软往前趴去。
掐在她腰肢上的那双手却不打算放过她,紧扣住她,拉她身躯回了原位。
呜呜咽咽间,她断断续续道:“夫、夫君,我、我好累了。”
那人俯下身子,她顿感后背烫得灼人。
细密雨点落在她脖颈,炽热的吐息喷洒在她耳周。
“娘子,再忍耐下。”
已经忍耐过数次的俞筝然心头逐渐不安。
今夜,夫君与以往每次皆不同,霸道又蛮横,仿佛即将分离,要将之后的空缺填满。
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浪停歇后,二人相依而卧。
直到喘匀气,她方抬眼看他。
微弱光下,她看到他长睫轻颤,星眸仿佛被什么笼罩了般,令人看不真切。
“夫君可是有心事?”她说话间嗓音微哑。
那人拢住视线,凝视着她半仰的面庞。
薄薄月光镀在她雪白肌肤上,白里透着粉,娇艳胜过二月桃花,小鹿眼水汽盈盈,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揽在她腰腹间的手稍稍用力,将她身躯往上提数寸,四目平视。
他唇线紧抿,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灼热,似要将此刻的她刻进骨子里。
半晌,他方开口:“娘子,待会儿送你出京城,半月后为夫再来接你。”
她心头咯噔一跳,眼睛瞪得溜圆。
“发生了何事?是与蔡忠有关吗?”
稍作沉凝,苏允迟娓娓道来。
“蔡忠将要出手,不过为夫已有应付他的对策,眼下最重要的是娘子的安危。郊外有一隐秘的庄子,你暂且住半月,尘埃落定后,为夫接你回京。”
听他此言,她心里更为惶恐。
这是准备毫无后顾之忧地对付蔡忠?
“娘子且安心,为夫答应过你的事情绝不会食言。”那人的声音落下,带着坚定。
俞筝然眼眶红红,咬住下唇,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眸子。
旋即,她垂下头依偎在他怀里。
用尽力气憋回眼中的酸涩,她猛力吸了口气。
再抬眸时,她面上带着甜甜的笑:“一言为定,半月后你全须全尾地来见我。”
那人重重点头,紧紧揽住他,在她额上留下深深的吻。
天色蟹壳青时,二人携手走向京兆府府门。
弯月斜挂,秋风凛冽。
俞筝然的目光始终落在身前那对并肩的影子上。
那一长一短的暗影,移得颇为缓慢。
察觉到鼻头酸涩,她暗自责怪自己不争气。
掐自己掌心的力道加重,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争口气,万不可做了夫君的累赘。
一阵狂风刮过,惊乱了她的思绪,举目间方知已是到了府门前。
朝露与夕云两丫头皆垂着头立在宽大马车旁等候。
微微粗粝的指腹划过她的腮边,将她一缕乱发理至耳后。
“娘子放宽心,源香茶楼为夫已打点完毕。岳母那边,已差人送信去了。”
她何尝不知,如蔡忠真因上次之事对她不利,她留在京城反而会连累他与阮施青,她离开,是当下最好的抉择,哪怕她万般不舍。
轻颔其首,她挤出一抹笑,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那……我走了啊。”她缓慢地将手从她掌心挣开。
慢慢地往前行了几步,她倏然停下步子,转过身去,急急奔入他怀中。
用力吸了几口他的气息,她颤着声音道:“夫君,半月后一定来接我,毫发无损地来接我。我等着你。”
那人身子微僵,随后轻嗯答应。
须臾,她自他怀中退出,再也没回头地入了马车。
车轮在青石路上发出沉闷的轱辘声,与呼啸的秋风糅合,扰得人心间止不住地颤。
摁住心口,掀开车幔一角,她遥遥相望。
马车越行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府门前那人,她方收回视线。
目送马车离开后,苏允迟伫立良久。
“大人,您真决定如此吗?”他身后的刘玉终是忍不住,近前躬身询问。
苏允迟缄默不语,仰头看向天边。
隐隐白光自巍峨的飞檐翘角蔓延,驱散了暗沉的蟹壳青。
“刘玉,你看,天亮了。”他淡然道。
话音刚落,整齐威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为首之人乃新上任的大理寺卿赵卓。
取出缉捕文书高高举起,他神色复杂:“苏大人,下官奉命抓捕您,还请您莫要为难下官。”
苏允迟的面色自始至终毫无变化,仅风轻云淡地看着赵卓。
“即是奉命行事,苏某自是谨遵圣意。”他声音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