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的头颅均压得颇低,数名官员悄悄侧眸传递眼色。
一文官咬紧牙关,躬身出列。
“陛下,苏允迟武功高强,又仗着官家身份滥杀无辜,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望陛下下旨秋后处决!”
一白发文官厉声打断:“叶大人,真相未明,如此处事是否过于武断?”
话音刚落,殿内便分为两股言论。
一言苏允迟年轻气盛,冲冠一怒为红颜,不堪大任,必当严惩。
另则言苏允迟千年难遇之奇才,文武皆备,此事尚未水落石出,万不可斩杀忠良。
萧决被两拨声音拉扯得头痛欲裂,扶住额角,他重重拍案。
“够了!此事由大理寺查明真相后再行定论!”
躬身立于文臣之首,蔡忠自始至终未发半句言论。
他双眸紧锁,满眼不甘。
看来陛下对苏允迟尚抱有希望,如不尽快解决了此人,只怕是后患无穷!
日头中天时分,百官按序退出金銮殿。
众多文官聚首,数落鄙夷苏允迟所为。
“唉……原本大好仕途,为了商贾女子却甘心做妇人之事,日日于茶楼煮茶做糕点,真是百官之耻!”
“就是,哪里有男子将妻子看得这般重?他不出事谁出事?”
“……”
如潮嘲讽声中,偶有数句反驳之言,却终被人群激愤给压过。
蔡忠捋了把胡须,不发一言,仿佛周遭一切同他无关。
突然,一小公公躬身近前,伏在他耳畔低语。
“丞相大人,淑妃娘娘于潇湘宫等候您。”
轻颔其首,他随着那名小公公入了后宫。
将将跨步入了潇湘宫,淑妃蔡明月满面愁容迎住他。
“哥哥,妹妹今日耳闻那苏允迟入了大理寺牢狱,可是真?”
见她这般焦虑,蔡忠无言以对。
蔡明月愈发不安,秀眉微拧,直直盯着他等待答复。
“那苏允迟与你无亲无故,你何以这般忧心?”蔡忠问。
“苏允迟文武双全,年轻有为,爱妻之名如雷贯耳。既是爱妻者,必定是难得的好人。”
“哥哥,你今日朝会上可有替他说几句好话?”
蔡忠面色铁青,手背青筋凸显。
“哎呀,哥哥,你去寻陛下说说吧,让他莫要冤枉了好人,尚且不知那人是不是苏允迟,怎就能让大理寺抓人?”
蔡明月却是未察觉异常,不依不饶,软声哀求。
猛甩衣袖,蔡忠怒言:“天下谁人不知,千棉柔化掌乃苏允迟绝学之技,你身后后宫嫔妃,不分是非替一臣子开脱罪名,成何体统?”
“仅因那劳什子掌定罪未免太过荒唐?人证都无,到底谁不识体统?”
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良久,蔡忠扶住桌案,执起茶壶猛灌茶水。
瘫坐在软椅上,他摁住起伏的胸口,终于平复了呼吸,他默然望着气得轻鼓腮帮的蔡明月。
他这妹妹,比他年幼十岁,十三岁那年,因干旱饥荒父母双亡,他带着三岁的妹子一路乞讨,方得苟活。
他永远无法忘记曾经那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妹妹高烧浑身滚烫,他背着妹妹寻了一家又一家医馆。
见到他二人衣衫褴褛,所有医馆避而不见。
破旧油布伞被大风刮走,他无处可逃,就近躲在一屋檐下。
再去探妹妹鼻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出,他彻底绝望,以为兄妹二人自此阴阳两隔,不曾想屋檐后的朱漆大门自内而开。
府内仆人急急通传了主人,那好心的主人搭救了他兄妹二人。
幼小的妹子被他拉扯成人,在他心底,她近乎是他半个闺女。
如今这半个闺女竟然帮助外人与他置气,且那外人还是欲置他于死地之人。
真是气煞我也!
猛地拍案,他丢下一句“休以妇人之见揣度歹人之腹”,遂拂袖离去。
气得心口疼,他摁住胸口出宫回了丞相府。
府门前,蔡云珊立于玉阶翘首以盼。
方下马车,她疾奔而来,拉住他的衣袖,语速颇快:“爹爹,今日朝会可是商议了苏大人之事,他绝不可能滥杀无辜。”
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再次用力摁住胸口,深深吐纳。
须臾,他颤着手指指着自己的女儿喝道:“闺中女子,何能谈论朝政之事?”
蔡云珊愕然抬眼,知他气得不轻,放软了语气。
“女儿只是担忧筝筝,夫君身陷囹圄,她心里该多难受!”
盯着眼眶红红的女儿几息,他面色缓了缓。
既然他寻不见那俞筝然,身为密友的蔡云珊或许可寻见。
压着声音,他轻声道:“珊儿,此事爹爹爱莫能助,你如担心密友,便自行去宽慰她吧!”
本放心不下俞筝然的蔡云珊轻叹口气,直奔源香茶楼。
未曾想,原本茶客如云的茶楼眼下竟稀稀疏疏的几桌有茶客。
柜台内的元福与晴月均无精打采。
见到来人,元福忙迎上,见她行色匆匆,他急问可是有要事。
拧着秀眉,蔡云珊径自入了后院。
后院凉亭内,阮施青坐在石椅上唉声叹气,毫无神气。
杨致远边轻拍她后背边柔声抚慰她。
左右张望确认无俞筝然半个人影,蔡云珊开口询问俞筝然的踪迹。
抹了把泪角,阮施青答复:“只知晓离开了京城,具体在何处咱们也不知。”
言罢,她频频叹气摇头。
片刻后,她忽然猛力捶胸顿足。
“天杀的闵家,好端端的诬陷我女婿。呸!定会遭到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