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助过前一个朝廷。”汲营开口说,“老皇帝说‘江湖事江湖了’,左一口一个赤字,右一口一个无铁,总之就是推诿。若不是次年香引步抽出时间来,还不知要恶战多久。”
夜衣侯假攻墨家而破邙山……
“这次怕也是声东击西。”李尘生忽然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也许是苏州,也许是杭州,我不知道他们会打哪。但一定要加强防备。”
这次方式和堕天之变太像了,这个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汲营看向窗外,说道,“怕就怕在我们不知道他们会打哪。”
朝廷不会和江湖一心,最多认定夜衣侯是山匪,如今天下初定,这个月刚大庆端午,下个月又要迎使节,估计没有时间去理夜衣侯作乱。
她服侍新朝,久居高位,皇帝也要给两分颜面,自是知道韩将军无令不得兵权,领来七百人的是皇帝送他守船的海兵。
“喂,我那不是杂兵,你瞎说什么呢!”韩将军使劲拍了一下桌子,虚张声势。
班箐扯了一下陈宓的衣袖,撒娇般看向她。
陈宓操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韩将军手背上扎了一下,当即见了血,带出来一溜血珠。
“我……啊!”韩将军瞬间捂着手背跳了起来,“你不要溺爱小孩!他骂我在先!”
“我儿子年纪还小,您多担待。”陈宓气定神闲地收了针,开始赶客,“将军不要堵在义诊处,会挡住后面人的路的。”
“他还小——”韩将军看着朝着自己做了个鬼脸的班箐,差点又跳起来,无奈看见陈宓手里的针,怕再挨一下,只得悻悻走了。
李夫人和几个暗卫守在门口处,不知见了什么,正大喊大叫着:“怎么突然放了烟花!”
“那个是炮弹!”班英解释的声音传过来。
她的性子和在天上飞的炸弹没什么区别,一点就爆。
陈宓无奈地摇头,继续挑拣带过来的新鲜药材。
有些甚至还带着泥土,茎叶嫩的能掐出水来,大多数是不待长成就从地里拔出来的幼苗。
真是苦了她的药园子。
“谢女侠,劳烦相助。”陈宓把药物放进药钵,没急着捣药,抬眼看向谢蓬山,“我们母子三人能忙得过来了。”
她晚些时候才入了城,先碰上了城墙上的班箐,他话多的本来就说不尽,这下大半都是在挑谢蓬山的刺。
入城之后才见了谢蓬山,陈宓着实不理解班箐究竟何处看不惯她。
在外面闹了半天,毁坏了多少庄稼、给巨子造了多少麻烦且不说,居然还偷偷跑去岳阳,私下退了婚。
谢蓬山稳当的坐在自己的凳子上,闻言起身,拿了一把药材,坐了回去。
她有一只小碗,起初是自告奋勇说要帮忙沥汁。
班箐看着她的动作,背过身去,兀自生闷气。
“你别闹了,都多大了。”陈宓随口安抚儿子一句。
“这会儿说我年纪大,你骂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年纪大。”班箐顺势把怒火一并烧到母亲身上,委屈地抱怨,“方才还说我年纪小。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是大人还是小孩,你自己回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都是小孩子!”
“我何时骂过你?”陈宓用杵臼捣着药汁,头也不回。
她这半天只苛责了班箐自作主张跑去退婚。要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这样的世家子弟的婚事从来不是一人之力能定下来的,妄自退婚丢的还是班家的人。
尽管这群小崽子根本就死不要脸。
班箐很生气,自己在心里憋着一口气,始终背对着陈宓,一句话不答,连带着呼吸也变浅。
陈宓懒得理他,见了来人,漫不经心地说:“汲老夫人,李少侠,实在久违,你们受伤了吗?”
班箐猛的转过身去,没看自己脚下是什么就急着走过去,险些摔了一跤,带倒了一筐子药草。
汲营从容地跪坐在陈宓面前,展示自己身上的伤:“夫人视情况开药吧,若是中了毒,活不久,那也罢了,横竖我也活了几十年,够本。”
一筐子药草有什么麻烦的,班箐三两下把它们捡了回去,痛心疾首地小步跑到李尘生面前,按着他的肩膀搜寻身上何处受伤。
那一大片血迹洇在白衣上,一眼触目惊心,实在心痛。
“你怎么受伤了?”班箐急着去扒他的衣服,一边问,“疼吗?”
“不疼。”李尘生昧心开口安慰,按住班箐,“不要脱衣服。”
浸了血的衣服与血肉黏连,贸然撕开伤势会不会更严重不知道,反正会很疼。
汲营的伤不严重,两个女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陈宓端着一盆清水站起来,吩咐自己的临时“打手”们:“来个人,把衣服浸湿泡软,慢慢撕开,然后用烈酒擦一下,再来拿纱布和药。”
谢蓬山站起来长腿一迈就抢走了水盆。
这个人怎么这样!
班箐不好跟她抢,优雅有礼地微笑着说:“谢女侠,男女授受不亲,这事还是交给我来做比较好。”
“你把我当男人就行。”谢蓬山搪塞过去,一手端着木盆,一手直接抓住李尘生的胳膊往备好的屏风后面去。
“娘!”班箐看着他们进去,急得一跺脚,求助地看向陈宓。
陈宓一耸肩,重新坐下,用眼神指向一边的角落:“纱布和草药。”
段琼衣拖拽着沈微月走进来,急匆匆把师父按到了陈宓面前。
班箐见陈宓开始忙活,无奈地去拿了纱布,守在屏风前面,就等着谢蓬山处理好黏连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