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芳林看着赔率倒吸一口凉气:“要是张献风赢了,庄家还赚什么?”
他似乎又觉得这个说法不妥,若是有人像班则那样出手阔绰押了王曾进,那庄家赔的钱也不少;
“不对,不对……”韩芳林被那一套逻辑绕晕了,思绪极为混乱,皱眉试图理清思绪,“押谁都要赔出去钱啊……”
沈微月和香引步也被他带偏了过去,都凝眸看着那个赔率。
是啊,无论如何都要往外赔钱,那庄家怎么赚?
“或许就是个‘人情局’,不赔钱的。”沈微月开口猜测。
香引步摇头,完全不敢苟同:“陈家在数个城市都有场赛,每个参赛者都包食包餐。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真当陈家是礼佛行善的?”
总之不管以什么方式,陈家必然会从参赛者身上讨到该有的好处。
“各位想多了。”陈以汝摇着一把羽扇从楼梯走上来,听闻了三个人思考,忍不住插嘴解释,“既不是人情局,也不是要大家来欠债。譬如方才班六小姐投了一万注,假设张赢了,我们不会赔给她三十三万文。庄家会拿十之有一的抽成的。”
他说这话毫无顾忌,也不理会旁的宾客如何下注,毕竟看起来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大多数人也听不懂。
“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买卖呢。我们不会赔钱;宾客也不会。可谓是宾主尽欢。”陈以汝的目光落在韩芳林身上,笑问,“韩大侠久负盛名,不妨下几注来?就当是某人送的,不用您花钱。”
韩芳林年少成名,虽说成的是个恶名,总归有人慕强,上赶着来巴结他。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在脑中复盘了一下战局,最后指指那个紫衣服的:“我也押这个人。”
第一组的战事已经濒临结束,两个人都体力不济,但尚且没人倒下。
陈以汝微微颔首,从袖子里拿了块金子,缓缓走到栏杆前,信手一掷,不偏不倚掉在玉川公主手边的果盘里。
“无相斋韩芳林加王曾进一万注。”陈以汝大喊一声,昭示了押注人的姓名。
玉川公主看着被砸出一个小坑的苹果,狠狠瞪了陈以汝一眼,不快地改了赔率。
现在是二十九比一百七。
班则下手太阔绰,不少人宁愿赔钱也要巴结班家,甚至是做梦飞上枝头成班家的金龟婿;因而赔率几乎拉不回来。
她坐在一楼的雅座,听着静默了一瞬接着此起彼伏的叫注声,往后仰倒,把脚放在了面前的小案上,根本不顾任何礼仪。
班铖皱起眉头,就要翻脸拂袖离开。
“你看看你,哪去啊?”班则看也没看,直接勾手指扯住了班铖的衣摆,心不在焉地说,“那个姑娘也不愿意见,大比也不看,让你投注玩也不玩,天天就研究你那破图纸。我最讨厌看图纸了。”
“把你的脚从桌子上拿下来。”班铖心疼地看着自己喜欢的织锦袍子,不敢跟班则继续拉扯,生怕她再拽断自己的袖子。
这个雅座总共就一张桌子,班则把脚放在上面他要怎么用。
“你懂什么,这叫江湖气息。”班则嗤之以鼻,乖乖收了脚,盘腿坐好,“还有,老弟,见人要说漂亮话,不要尖酸刻薄的。外面谁跟我一样包容你?”
“……六姐,麻烦不要把脚放在桌子上,可以吗?”班铖不得不温吞地用对待外人的语气要求班则。
班则瞟了一眼远处的赔率,发觉已经被拉平了,并隐有偏向另一侧的势头。
刚才好像有人喊了一声什么韩芳林,打着别人的旗号当噱头圈钱果真是好用至极。
“你投进去的银子要全部打水漂的。”班铖拢紧袖口,遥遥看向赛场。
“喂,你为什么不愿意见人家姑娘。”班则半抬起眼,不出所料又把话题绕到了婚恋上。
“……为什么要见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而且我一个庶子,为什么——”
“庶子怎么了!庶子怎么了!”班则生气地摔了杯子,口不择言,“我回去就砍了那个老不死的,我看谁还敢拿血缘说你的事!她算个狗屁嫡母,老不死的作精,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嫡出就高人一等?还有那个老王八,我迟早阉了他!”
她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起四周鸦雀无声。
赛台上早已决出胜负,是张献风赢了,但两个人都没有下台。
对手二人与其他看客一样,连呼吸也不敢大声,都是静静看着班则和班铖演大戏口出狂言拼命抖露自家丑事。
“扫起来。”班则双眉颦蹙,环视四周,对附近侍立的下人说,“杯子多少钱,直接从我账上划走。”
陈以汝绕到另一边的栏杆前,举起羽扇,露出一截手臂,笑说:“劳烦大家去找账房画押,确保今日之事不会外传。若是有违约者……后果自负。”
几个持刀带甲的侍卫拖着沉重的步伐从侧面的数道走廊中穿行过来,堵死了外行的通路,确保放不出一只苍蝇。
看客们都不情不愿地画了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