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你送他回去，被其他人撞见怎么办？”沈微月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伸手勾住雪从霜的衣角，附耳上去问。

“我现在是萧凤延啊。”雪从霜眨眨眼，十分刁钻地答，“而且你能听懂他说话？”

得亏萧凤延晚上不在，不然听到这话保准大打出手。

沈微月重重叹气，伸手扶住老人：“老人家，我送你回去吧。不劳师弟了。”

“回你房间去。去去。”香引步也用剑鞘赶着雪从霜往外走，“你要的红布给你裁好了，别惦记师姐的那一匹了……”

一整匹三丈的布都要三万钱，给雪从霜裁了七尺的布，就花去了六千钱，还是商家贱卖的结果。

这六千钱不知要牺牲多少日的吃食，沈微月不太愿意花在这种了无用处的地方上，想回去和雪从霜沟通一下，改日再裁；香引步在他走后又折返回来，裁下来那细布。

“近来物价涨得真是不成样子。”雪从霜抚摸着布料，喃喃自语，“从前一匹布不到五百钱，如今饶有万贯身家也买不起。”

“朝廷发了采物令。”香引步也捏着布匹，忧愁地说，“商家说，裁一匹布，譬如缫丝要五十钱，就要交二十五钱的税；染色要用茜草红花，也要交税钱，就连一个买客进店，不买东西离开，也要交‘采物税’。”

朝廷当真是想钱想疯了，比山匪还不要脸，这一套税法下来，达官显贵没什么影响，普通百姓要掉三层皮。

与其用这种方法折磨人，真的不如派人到店里明抢。

“唉。”雪从霜无力改变现状，江湖人也管不了朝廷上的事情，只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他找了把剪刀，把红布裁成了三段，两段一尺的和一段五尺的布。

这三段布被剪开，连衣服也做不成，简直是糟蹋物件。

“师姐，跟我来一下。”雪从霜收拾好那三块布，抱在怀里，从窗户上了屋顶，迎着明亮的月光，驻足了好一会儿。

他把那一尺红布披在肩上，另外一尺搭在香引步肩头。

那五尺布则是各执一头，拖沓地垂在檐瓦上。

“我想娶你。”雪从霜握着布料，巧笑起来，直言不讳，“但是我怕等不到那一天。”

在中原时他就想过。

整日刀光剑影里来去，每天晚上闭眼之前都要忐忑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雪从霜到了故乡，也没有近乡情怯的意思，只愿遥遥对着月亮，趁早办好婚事，也算全了自己的心愿。

“我听说你们那些达官显贵，都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香引步没有松手，鬼使神差地去看今日格外大的一轮明月，痴痴回应。

“这话不假。你看班家办的婚宴，不就是三书六礼齐全的。可惜我没那个本事。不知道日后补齐，师姐还认不认。”雪从霜微微红了脸，指着月亮说，“今日请明月坐高堂，黄土为宾客，如何不可？”

可。

两个人扯着红布的两端，站在屋檐的两侧，对着明月作了揖。

次日清晨香引步爬起来，只觉头痛欲裂，问雪从霜：“师兄师姐都在，你偏要请月亮坐高堂？”

“别刺激大师兄了吧。”雪从霜火速收拾衣服，从床上爬下来，滚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沈微月就拿着锣鼓站到了走廊上，喊所有人赶紧起床。

陈以汝下午刚进城，马上就被萧凤延抓到叫了过来。

他倒是亲力亲为，那个宝贝孩子窝在他怀里，藏在帷帽底下，时不时掀开帷幔观察外部。

“没得治。”陈以汝隔着一层帷幔，遥望那层面纱，一眼看透了底下的病因，“你先用苦参汤洗脸，若是三天不好，就用刀划开伤口放掉脓液，愈合后吃提脓去腐的药。什么药都行。”

所谓医者不自医，许客心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她用了不少药，了无成效，也不得不用陈以汝说的法子试一试，闻言忙点头称是。

沈微月不通医术，颔首拍拍许客心的肩膀：“你先去熬药吧。陈公子见谅，我师妹不爱说话，失礼了。”

“不失礼。”陈以汝那双笑吟吟的眼睛透出来的目光没有被帷幔遮死，雪从霜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陈以汝很快挪开了目光，不知是对谁说：“你们找的那个人，是尚书令的座上宾。我听说了那事，只可惜插不进去手。”

雪从霜脸色一变，尴尬地笑了一下：“那您能不能帮忙把他引出来？”

江湖人不知道朝堂体系，不理解尚书令是多大的官，雪从霜可明白得很。

尚书令是六部之首，掌管天下事物，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管谁来了都惹不起。

“哪有那么麻烦，连着尚书令一起杀掉就是。”沈微月毫无负担地放话，“他家住在哪里？”

“不用牵扯无辜。”陈以汝淡定地言语制止了沈微月的暴力行径，“我叫了个帮手来。沈大侠等着就好。”

朝野动荡，不过二十年，便会天翻地覆。陈以汝不放心让陈重熙赴汤蹈火，便必须为他铺好向前的路。

高凭义不得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