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箐这一招用的当真是极好。
野兽不会看火光判断猎物是否已经沉睡,但人会。
谢蓬山随便把尸体从悬崖丢了下去,甩甩手上的血珠,用手帕擦干净的手指头。
“天疏雨要渡河北上,去长安。”岳恬坐在溪流侧,用手舀着河水,对同伴们说。
她从石头上站起来,没管自己的外袍下角是不是泡进了水里被浸湿。
班箐听着这一则消息,对碧水堂的秘术有所耳闻,但是前几天从段琼衣口中听到了些别的东西。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岳恬到处走来走去,自己抱着膝盖酝酿词汇。
李尘生带着那两个楚墨弟子给他们找东西吃去了。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呀?”岳恬发现自己怎么走都绕不开班箐的目光,终于忍不住问。
“你那个秘术一教就会,也叫秘术吗?”班箐坐在石头上,脱口而出,“你当时都没教我。”
岳恬一提到这个就窝火。
她根本就没教过李尘生通神术,纯粹是他自己给悟出来的,要不是事后找她说不舒服,她还不知道李尘生学会了——更可恶的是他收不回去,还要岳恬来教!
“小班,你也太冒昧了。你要说不是秘术,自己悟出来一个给我看看?”岳恬哼笑一声,嘲讽班箐本末倒置。
“切,我猜剑宗一学就会。”班箐不悦的撇过头,不甘地回怼岳恬,又想到另一层,回问,“你们碧水堂风水是不是有问题啊?现在有点名声的侠客都和碧水堂有关系。”
这话有有道理又没有道理的,岳恬不知道班箐怎么想出来的,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干脆没辩解。
“真是懒得理你。”
谢蓬山从山上下来,状若无意地开口说:“我听说天疏雨很讨人嫌。”
别人都可以说这种话,唯独谢蓬山不能;她在江湖人口中的名声比天疏雨还差劲,别说什么讨人嫌了,天疏雨还有几个朋友,谢蓬山独来独往的,跟谁都合不来。
岳恬也懒得反驳她,走到班箐身边,朝着屁股踹了一脚,后者险些从石头上滚下来,还分外不满地去瞪她。
“天枢阁是你母家的财产,你告诉谢大侠,那个‘江湖善恶榜’的两个榜首都是谁。”岳恬幸灾乐祸的笑着。
天枢阁弄的乱七八糟的榜单海了去了,无一不是以圈钱为用途,班箐没办法评判那个破榜单有多少公平性。
还因为它白白挨了一脚,班箐更是满心不悦:“什么啊,那个野鸡榜单。你居然信这个,岳养智,等你老了我要卖给你长生不老药鹤发童颜丹。两个榜都是砸钱砸出来的……那个善榜榜首是剑宗,恶榜是徐明锦。”
剑宗的榜首是香如故叫人买的,徐明锦的是班箐集结了几十个深受其害的同盟,一块儿筹钱把她送上去了。
要不然说是野鸡榜单呢。
虽然如此,恶榜题名的可不止徐明锦,第二名就是谢蓬山。再往下才是李枞、天疏雨、小叶兰。岳恬倒是没在上头。
善榜除了香引步全是空白,大家心里没有任何一个值得花冤枉钱也要送上去的好人。
“大家宁可花钱也要把你送上去。”岳恬一脸痛心疾首,用着分外怜悯的语气,十分幸灾乐祸地对谢蓬山说,“谢女侠不考虑反思反思自己?”
班箐忽然伸手扯了下岳恬的衣角。
“你干嘛?”岳恬一把拽走了自己的衣服,瞪着班箐,“警告你,回头你娘要是打我,我就雇人弄死李少侠。”
天知道班箐把她弃养的那两年都干了什么,陈夫人一听说岳恬要跟他一起走,人都要失态地跳起来,直言班箐要是再搞出来露水情缘就打断她的腿、拆了她的水帘洞、往沂河里面丢粪肥。
“岳养智,咱们筹钱把李公子送上善榜,如何?”班箐对这个玩笑话不以为意,也知道陈宓不会把岳恬怎么样,兴致勃勃地说自己的想法。
岳恬彻底不理他了。
“段前辈,你觉得……”
一直旁听的段琼衣直接打断了那半句话:“你什么时候能和你哥一样,再来找雪说这个。小孩子不要想那些胡七胡八的。”
谁钱多的没地方放,给自己的朋友往一个屁用没有的榜单上投。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没人陪着说话的班箐感觉每一秒都分外难熬。
他最讨厌独自一人坐着,还好李尘生没让他等太久,不多时就和夜鹰鸱鸮一人提了两只野兔回来。
六只兔子和一大把浆果被堆在一起,每一只兔子都硕大无比,班箐高兴地站起来,脱口而出:“哥哥你最好了!”
“……我给你们烤一烤,吃完就继续出发吧。”李尘生没纠结这个称呼,无奈地招呼人剥兔皮架火。
“李少侠,他想给你投上天枢阁善榜!”岳恬俯身拾起来一只兔子,提着耳朵熟练的用剑处理,“诶,等会儿吃完,咱们去长安,找天疏雨问个清楚。那群孙子也不出来,干脆先把李纯然的事情弄明白。”
“必须的,就咱们几个也弄不死那群臭老鼠。”夜鹰把处理好的兔子随便扔在鸱鸮铺好的大树叶上。
鸱鸮拿树枝把肉串起来,也说:“废话,你说谁能比得上剑宗吧。不过谢女侠在这边,我们还是沾光——谢女侠,冒昧问一句,您到底多高啊?”
谢蓬山比一般的男人都高出来半个头,鸱鸮也好奇她究竟身高几何,谢蓬山好像也不似传说中那般可怖,问了应该也不会杀人。
“七尺九寸。”谢蓬山看着在火上流油的兔子肉,只觉舌下生津,不自觉回答道。
食物准备好,大家围着篝火坐成一圈,由着最会烤肉的鸱鸮和夜鹰忙活。
“多吃点。”李尘生恰时把第一串烤好的兔肉拿下来,并连着树枝递给班箐。
班箐移目看过去,眼中尽是幽愤,半天才接过烤肉,说:“你是不是嫌我矮。可是我已经很高了。只是没有谢女侠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