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生是被一阵尖叫惊醒的。
彼时天还没亮,隐隐能听到鸡鸣声,他本想在外面坐一会儿冷静一下,不料坐在台阶上倚靠着门前的柱子睡着了。
他恍然如隔世,大梦初醒,揉揉眼睛,披着外袍赤足踏过草地,准备去看看什么情况。
“你要去哪?”班箐哗一声拉开门,一手提着他的鞋袜,阴沉沉的质问。
“刚刚听见有人喊叫……”李尘生还没睡醒,又自己拐回来,想要拿鞋子,班箐没松手,他迷蒙地看他一眼,不解意味。
班箐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李尘生不明所以。
班箐绕了半圈,蹲在地上,拿了块手帕,一手握住他脚踝,用手帕把那只乱踩的脚细细擦干净,方才开始套袜子。
“!”李尘生恍然惊醒,注意到什么,险些一脚踢出去,眼见着班箐替自己套好袜子,连忙把脚收回来,踩进鞋子里,根本没看是哪只鞋,抱着另一只靴子连蹦带跳地跑远:“我自己来,不劳公子!”
方才温热的触感还历历在目,班箐这小子还真是一点不避嫌,哪有人愿意摸别人的脚的。
穿鞋这种事虽然不甚私密,至少不是需要别人帮忙的地步吧?
也太暧昧了。
“你照顾我那么久,日日帮我洗衣觅食,如今我想要回报,帮你穿个鞋都要跑?”班箐慢慢走近一点,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你的脚和我的又没有差别,都是肉长的,摸一下也不准。”
其实还是有一点的。
譬如班箐不会光着脚在地上乱跑,那简直是一种折磨。
而且他也不会感觉手脚冷,尤其是夏天。
李尘生慌忙把袜带绑好,重新穿好鞋子,嗔怪:“别闹。”
班箐一不做二不休,两步上前,直接抱住他的腰,用对付小姑娘那招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明明是你跟我闹,反成了我的错。我若是结婚,你不来尚且不行呢。”
虽然有一点别扭,他只比李尘生高了三分,以至于这个姿势并不很方便。
“我知道了。”李尘生黯然垂下睫毛,伸手去推班箐的胸膛。“作为朋友自然要与宴。”
班箐知道他理解不了,自己也着急得很,又不敢说破,只能强颜欢笑:“你只要来就行了。”
李尘生蓦然抬起眼,直击问题要害:“你又结哪门子婚?和谁?”
昨天夜里不是说和香山迟退婚了吗?
班箐也没有什么走的很近的男男女女,难不成还能是和岳恬成婚。还是班家给他另觅了婚事。
岳恬也算不上很老,只比班箐大了九岁——似乎算是很老了。
“我没有要结婚啊!”班箐有口说不清,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尘生挣脱了他,随便穿好外袍甩身就走,急得小步往上追,“别走啊,我真的没有要结婚!”
白蘋洲说的对,他果真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李尘生心气郁结,越走越快,不觉迎面撞上了人,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他连忙爬起来去扶对方:“你没事吧?”
岳恬揉着自己的脑壳子,破口质问:“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啊,有猛兽在追你?”
“……最多只能算是小花猫。”李尘生把她扶起来,再次道歉,“对不起。”
班箐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他没什么攻击力,顶天只能说是被剪了指甲、还并不爱挠人,只会不满地喵喵叫的狸猫。
岳恬摸着自己的脑袋,又嘀咕了几句什么,李尘生没听清,只见她把刘海放了下来,拍了两下,遮住了被撞的微微发红的额头。
她遥眼看向小路尽头,气不打一处来:“班箐,才什么时辰,你又跟李少侠拉拉扯扯的,不像话!”
班箐哑巴吃黄连,瘪着嘴瞪她,放慢了步子,慢悠悠挪到前头,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打量李尘生,并凑在岳恬耳边抱怨:“这都一年了,米都没煮熟,我怎么办?”
“……”岳恬卡了壳,一狠心,当着李尘生的面,凑在班箐耳边,用极细极小的气音说:“你别捅窗户纸,跟他耗着。什么时候刺激他一下。让他哭!”
李尘生看着他们俩旁若无人的交头接耳,自知多余,也不知为什么心中难受,咬紧了嘴唇,拱手行礼,快步跑了。
“诶诶!”班箐余光瞥见他走了,又要急,抬脚就要追,被岳恬使劲拽住。
岳恬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你别老黏着他,都惯坏了,他一跑你就跟着追。咋的,贱啊。强硬一点。”
“我不要。”班箐使劲打了她的手背一巴掌,自顾自跑了。
方才的尖叫声是某个女弟子发出来的。
李尘生赶到地方时事情已经解决了,又是一伙刺客,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谢蓬山站在一边拍手打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