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飒飒下了整天,香引步最后也没找到孩子在哪,不得不先行回了长安,又去找太师问卦。
一直到次日中午雨停之后,阳光从窗口刺入,晃得人眼睛生疼。
李尘生好不容易睁开眼睛,见屋里好像打过仗一样一片狼藉,猛的又闭上眼睛。
天知道昨日荒唐多久,回时是下午,后半夜他们才睡去——足足六个多时辰。
此事传出去绝对是丑闻,无论如何不能影响班箐的婚事如期举行,李尘生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又张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班箐还在睡,似乎意识到了他要走,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李尘生一抽手,看着他摸走了搭在自己腕上的一截发带。
为了防止他醒过来,李尘生唰一声放下了床上的帷幔隔绝住阳光,自己迅速穿好衣服,却找不着发带,再把脸探进床榻时发现那裁开的两段发带居然全都不能用了。
衣服可以穿脏的,但是他绝对不接受脏东西佩戴在自己的头发上,于是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拉紧了床上的帷幔。
真讨厌。
他身上也没什么能用来箍头发的东西,摸遍了衣服的所有袖口和口袋都找不着,倒是发现了一张已然被浸湿的纸,其上写了两串不知所云的码子。
“知道了我的编号,就是我的人了。”
班箐的话历历响在耳边,李尘生好像被雷击了一般,从手指到头发都发麻,于是再度拉开帷幔,把那纸条丢了回去,稍想了一想,又拿了自己的一块帕子,一同丢进去。
这两年林林总总收下来的所有礼物,什么玉佩金镯象牙牌子全都放到了床上,用来赔偿班箐。
他侧目最后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再见。”
早就该分道扬镳了。
也不知为何,腰肢往下都酸软乏力,每走一步都是锥心之痛,尤其是下台阶时,甚至有如刀绞,不得不扶着扶手才能下来;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处,忍不住多停了一会儿,心里没由来伤心,于是坐下兀自抹着眼泪。
“师叔,你们在这儿啊?”鸱鸮和夜鹰各自拿着一把钥匙,正待往客栈里走,迎面看见他坐在地上哭。
鸱鸮想要逗逗他,微笑着俯下身:“哟,第一次见你哭,怎么了啊?”
李尘生胡乱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我没事。”
“小班公子不和您一起吗?”夜鹰左顾右盼找班箐,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义愤填膺地问,“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李尘生摇摇头,尽力扶着墙站起来:“跟他没关系,我只是……有一点想家。”
他这样的游侠四海为家,谈什么回乡,也称不上受什么委屈,不过是的确很想念师父。
“啊,您家里人在哪?”鸱鸮下意识问,话出口肠子都悔青,竟然忘了自家师叔根本没什么血缘意义上的家里人,“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您嗓子怎么了?”
李尘生一开口鸱鸮才发现他嗓子整个哑掉了,几乎听不出来原本的音色,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至于毁成这样。
“……”李尘生回避了自己声音的问题,清清嗓子,低声说,“我要回长沙去,你们不要告诉别人。”
“哦哦,行。”夜鹰点头表示明白,“我们有任务呢,先不陪您回去了——剑宗昨日没找到小少爷,又因为白蘋洲发了好大一通火,说要把她逐出师门。师祖让我们留在这儿继续找小少爷……这谁能找到。”
他俩告了别就转着钥匙进了大堂。
李尘生揉揉刚哭过又干又涩的眼睛,想起来自己昨日好像也流了不少泪,两只眼睛再哭大概就要瞎掉了。
他沿着小路往山下走了好几步,又碰上了段琼衣。
他怕段琼衣看出来什么端倪,笨拙地举着袖子挡住脸,快步下了山。
“嗯?”段琼衣后知后觉此人眼熟,回首看着背影摸不着头脑。
幸而一路没遇到岳恬,只在水边见到了拿枪叉鱼的小叶兰师兄妹二人,小叶兰提着那条肥鱼,暗示自己的师兄看若无其事想跑的李尘生。
金银盏不悦地抬起眼皮,与小叶兰交换了个眼神。
“少侠,你不和小班在一起吗?”小叶兰扛着枪堵在前路,故意问道。
李尘生懒得理她,转身打算换条路,一回头差点撞进金银盏怀里。
这下是两难了,进退都不是,他又不可能回到客栈里。
“哎哟,您身上怎么这么甜?”小叶兰欺近了一点,故意去拽他的手腕,捏着手背往自己鼻端凑。
李尘生现在这个状态没法跟她打,下意识后退,兀然撞上了金银盏,后者直接弃了枪,两只手抱着他的腰,供自家师妹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