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二位道长,这里有位叫‘妙玄散人’的仙师居住吗?”班箐游刃有余地抱拳行礼,问那两个洒扫的青年人,眼神斜向那黑灯瞎火的小屋。
就算妙玄今天是什么女魃他也要见上一面试试荤素。
“有是有,不过您是何人引荐来的?”其中一人停了扫帚,按着妙玄散人的交代刻意问道。
“你家仙师好大的官威,还要有人引荐才肯见面?”班箐出口就是一句反驳,反手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巴掌大小的实心金球。
这个金球足够抵挡朝廷一品大员不吃不喝攒两年的俸禄,在他山阴班氏手里不过是随意能拿出来打发人的玩物罢了。
“您要贿赂我吗?”弟子含着笑,抬高了音量,“拿这种粗浅俗物来诋毁我的名节,就算有人引荐,散人也断然不会来见您。何况您是客人,要见主人,何不随俗?”
“我要见的不是散人,是散人的徒弟。”班箐看着岳恬抢走了那只金球上下把玩,也没发话,态度坚决地对那弟子说。
弟子好像是有意刁难他:“排行第几的徒弟?散人可是有整十九个徒弟。”
李尘生不怎么提起自己的师门,也鲜少回忆拜师学艺时的事情,对师父师兄也就是提上一两嘴的地步,从来不重点说他们的情况,班箐只知道他有太师一个师兄。
“我不知他排行,只知道有个师兄在朝为官。若是你不信,我说他姓名便是。”班箐不知道李尘生到底在那一众师兄弟里面排第几,阴沉着脸说,“李尘生,字玉墀,今年刚被朝廷册封为昌平侯,他再怎么骗我,名字总不至于是假的。你应当认识的。”
弟子笑起来,残忍地答:“当然认识。小师弟自下山迄今已经五年没有回来过了,若是找他,你不如去长安寻太师。”
他哪敢找太师去。
要是太师知道班箐把自己的师弟办了,不把他活撕了才奇怪,真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班箐也不敢去面对此人。
再者太师一整天除了晚上几乎都陪着太子,皇宫哪是别人想进就能进的。
“小道长,我说句难听话。”班箐怕是李尘生上下打点好了师门中人,令他们通气瞒住自己,不依不饶地问,“您这地方山头不高,庙也不大,更无一官半职,是嫌金子少,还是他不肯见我?给我个准话好不好?”
“小公子,他根本没回来过。”弟子无视了他开口的侮辱和诋毁,继续冷静地回答,甚至连愤怒的情绪都无有半分,“我们道门连油灯都不曾有一盏,床榻拢共几张,不够待客。”
人发怒的时候容易口不择言,班箐也想不到激将都没用。
难不成是他真没回过?
班箐不甘心。
“人真没回来过?不应该吧……”岳恬阅人无数,看着两个弟子表情都是波澜不惊,一时间也掐不准到底怎么回事。
班箐手指甲都要嵌进掌心,隐隐觉察疼痛时已经掐出了几道红印,他松开手指,咬唇说:“那如果有朝一日他回来,劳烦您替我转告一句:对不起,那日之事是我不对,但是我会为此负责到底,只要他点头,班家什么事都能做。”
“小人记住了。”一直回答他的那个弟子微微颔首,握着扫帚把义正言辞地同意了。
话都说到底了,不去别处找也不行,岳恬拽了他一下,班箐不甘地看了那茅屋一眼,最终还是转过身。
那弟子旁若无人地继续扫地,用扫帚挡了一下脚,再抬开时露出来一堆细小的木头屑子。
另一个弟子闪身回了道门,到了大桃树底下,询问棋盘前头的妙玄散人的意见。
“……”妙玄散人听着他复述了全程,掐指一算,轻轻叹气,“他估计还没睡,去告诉他吧,话不要说太多。”
弟子行过一礼,敲响了李尘生的房门。
他沐浴之后躺在床上果真经久难眠,听到有人敲门赤脚下床,一步步走过去,略显疲惫地拉开了房门。
“有位白头发郎君来,让我转告师弟一事。”
“他说,对不住。”
李尘生失望地倚在门框上:“只有这个吗?”
弟子点头,又补充:“我们毁了他丢过来的那些木头物件,见他是和个年轻女人一块儿来的,只当是寻仇,就说你没来过。你不会在外面勾搭了那姑娘吧?”
“没有!劳烦师兄,下次——”他想要多说几句,但是又懊悔一开始就说错话,于是急急拐了个弯。
“师兄,我跟他不熟,朋友都算不上,下次他再来,直接叫他别再来找,让他安心当他的大少爷,迎娶所爱之人,替我祝福一二词就是。”
他这个忧郁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和外面那几个人不熟的样子,师门中人一大半都修无情道,猜不透他什么心思,再多话也堵在嘴里,百思不得其解也得憋着。
只好看着李尘生合上了房门。
“班箐,你真神经病。”岳恬看着班箐绕到那茅草屋背后,拿了个伸缩梯子往人家院墙上爬,叉着腰点评。
就那么笃定李尘生回师门了。
班箐拍着围墙上看不见的空气墙,憋屈地说:“你不懂,这个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肯定没回来。”岳恬下了定论,“走,咱们去天枢阁下追杀令,把他逼出来;再搭线找那个姓徐的,叫她在地下打听。我没那个时间跟你耗了,我得回碧水堂去看横眉。”
事情都传开了,她再不跑陈夫人就追过来了,怎么可能继续跟班箐在这儿耗。
双管齐下还能找不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