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玄散人的方法当真是简单粗暴。
她也不是让李尘生真拔剑把班箐剁成肉泥,这简直是愚人所为。
师门之中生着一棵巨大的桃树,这一点人尽皆知。
但作为一个普通的毫无根骨的与道法无缘的凡人——李尘生其实也不太懂这棵树到底什么作用。
它一年到头只开花不结果,还不如砍掉。
妙玄散人拿了她平时撑面子装高深用的拂尘,另外找了一根针,毫不犹豫地扎破了李尘生的食指。
肌肉微微瑟缩一下,血液直接落在地面上,顷刻被桃树的根系吸走。
“你的目的只有两个,拿到战功,活捉楚王。”妙玄散人按着他的肩膀,留下一句冷漠的话。
李尘生眼前一黑,瞬间堕入了幻境。
面前场景陌生,很难分辨是何处,像是何处的帐篷。
隐隐约约能闻见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灰尘味,很是刺鼻,但是很莫名其妙的——他以往闻到这种味道的下一步就是发病——而现在居然能毫发无损地坐在这儿。
谁知道妙玄散人和这棵树在幻境里放了什么。
于是他垂头去看自己的手,发觉浑身披着甲胄,甚至重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像是某处军营。
桌上除了舆图就是一只远镜。
李尘生赶忙站起来往外走去,撞上一个掀开营帐往里跑的士兵。
两个人的铁甲碰在一起,士兵好像身量比“他”,或者说他现在这个身份,要更矮上一点,士兵反应不及后退了半步。
“对不起对不起……”李尘生慌忙后退道歉,又上前扶士兵起来。
这才发现这士兵五官居然是空的,像是那种纸扎人。
“属下唐突。”士兵抱拳行礼,“将军,金陵之事急切,陛下发了令书,让您三日之内拿下城池。”
“金陵之事……?”
“将军,金陵已经被围三月,夫人相思之日久,陛下也急切,还请您多加考虑,莫要再怠职了。”
士兵以为他是不想要继续攻城,从他的话里,可能皇帝也觉得“他”在偷懒,多劝谏了一句。
只言片语中大概能拼出来是什么时间。
天符四年正月金陵之围。
“今天初几?”李尘生额上冒汗,有点忐忑地问那士兵。
士兵愣了一下,抱拳回答:“天符四年正月既望,现在是戌时。”
外面兀然开始飘洒淅淅沥沥的小雨。
李尘生把心放下来了一半。
他记得自己是一个雨夜上了金陵墙头,从此被班箐追了整年。
既然幻境之中的自己迟早会来,妙玄散人所说之军功,可谓是手到擒来。
“多谢,你先去休息吧。”他没想到任务会如此简单,满怀欣喜地准备冒雨出去看情况,走到门口处又折返回去,拿走了那个远镜。
透过朦胧的小雨,很清楚地能看到金陵城头上发生了什么。
班箐和那个守城士兵一直在吵架。
他这个时候意气风发,有理无理都不饶人,一眼看去很难不让人沦陷过去,李尘生纵容他跟着自己一开始没想那么多。
现在想来,平心而论,除了班箐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找到他,就是因为那张脸,高兴的时候艳若桃李,笑起来如沐春风,哪怕是垂眸犯委屈也是我见犹怜。
他等着幻境里的自己做那个救世主,赶紧把机关锁打了,直接让金陵不战而降。
可等到雨水停去,直至天光大亮,眼睛都酸了,班箐被那守城士兵拽着在城墙上不依不饶地吵了整夜,现下已经坐在上头睡着了。
幻境里该有的他还是没有来。
“诶诶诶,大哥,你在这儿看一夜了,看什么呢。”韩将军翻着白眼走过来,不耐地伸手拍他的肩膀。
李尘生放下远镜,站起来,转身欠身行礼:“韩将军。”
韩将军沉默了一下,说:“金陵城内水深火热,不能再拖了。何况陛下定了三日之期,我们该怎么办?”
解臻也从一边绕出来,他倒是没披甲,只穿了家常衣物,随便拿披风裹着身体保暖,也催促他:“必须要攻城了,我们等的够久了。”
既然是正月既望,他自己整夜没来,八成是之后也不会再来,可是金陵城之事没有他又不是攻不下。
李尘生垂着睫毛与自己置气,怨幻境之中来的慢了,以至于不能轻松出去。
“你跟嫂子赌气了?”韩将军倚靠在栏杆上,不见外地调笑他。
当初攻城时三位将军都在,想来妙玄散人直接把他排进了镇国公的戏里。
他也不知道那夫妻两个到底什么感情,闻言抬起眸子去看韩将军。
解臻挥手就从怀里掏出来一幅画,唰一声展开,露出来上面的美人图:“从你营帐里找着的,还有什么话好说?”
李尘生看着那幅画尴尬地后退了好几步。
那画上的哪是镇国公夫人,身形是女子不错,不过那女人叉腰极其豪放地站着,手里牵着的绳子连着的也不是什么名贵宠物小猫小狗,居然是一只巨大的公鸡。
更怪的是——美人的脸完全是把班箐的脸直接粘上去的,并不违和,但足够吓人。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李尘生迅速代入自己的身份中,夺走了那幅画,把它三两下卷起来,“再等等吧。”
万一等会儿幻境里的他自己来了呢。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