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噼里啪啦撒了一地,皇帝左右看了两眼,矜持地咳嗽,几个侍卫马上俯身下去,满地乱找金子。
皇帝两只眼睛黏在侍卫们放在手帕里呈上来的金豆子上,完全没正眼看班箐:“芝麻大点的小事。不过我可是皇帝,让我帮忙有代价。”
无非要什么稀世珍宝,或者欠个人情一类的,班箐有钱也有时间,迟早给他全弄回来。
“你去工部帮忙干几天活,此外我需要一些机关,工部不肯造,你私底下造一些给我看看。”皇帝点着手指向班箐提要求,“最后,你在长安的时候,必须随叫随到,有什么事都不要推脱。”
汲芦还在旁边听着,他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说。
不过也就这么一点小事。
班箐同意了:“听你的。”
“喂,那个叫遵旨。”韩将军在旁边小声提醒。
遵旨好像要跪下谢主隆恩,皇帝也看着他的反应,好奇这个年轻人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是别人手下的臣子。
班箐眼睛转了一圈,憋屈地说:“我一个江湖人,当然不跪皇帝。陛下与我不是一样的吗?”
这话当然大逆不道,但是皇帝与他的确都是肉体凡胎,不过身份不同,班箐又不吃庙堂那一套,跪了皇帝他还嫌丢人呢,也不知道皇帝受不受得起他这一跪。
“行了行了。”皇帝这一天到头净受了气,气都气饱了,班箐总比那些流氓好对付。
汲芦站在旁边许久,一言未发,闻言微微欠身,上前一步:“小班公子,请跟我来吧。”
班箐第一次正儿八经踏足官署,没如汲芦所料有所拘谨,甚至还摆出了一脸嫌弃的神色,工部实在太素了,所有部件也都是用的最普通的东西,一件机关物件都没有;他倒还以为工部会把整栋房子都做成机关屋,谁料秦墨的水平,不过尔尔。
汲悦居然还信誓旦旦说什么什么“你迟早会拜入秦墨”,他没事拜入一个没什么水平的宗门干什么。
以晚辈的身份请教巨子好好的,还比秦墨方便的多。
“要我帮什么?”班箐自如地一手撑在桌子上,目光落在旁边的水钟上。
它滴溜溜一圈圈地转着,是个精巧玩意儿。
“熟悉工部事务,另外完成陛下要你做的机关。”汲芦从架子上取下来两个卷轴。
第一个是工部所辖范围和每日的工程表;第二个列着一大串要求,都是陛下想要但是工部不给做的机关。
“汲悦小姐不是也在吗?轮不到我熟悉事务吧……”班箐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凳子上,揣着袖子看图纸的汲悦,觉得事情不对劲,忍不住嘀咕一句,“披个斗篷干什么。”
汲悦也不知道做什么,披了个黑不拉几的丑斗篷,往那一坐跟哪来的流民一样,娇俏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跟个死物似的,偏偏呼吸声很明显。
汲芦把水钟搬到桌子正中:“母亲年纪大了,悦悦上个月受凉发了烧,一直不舒服;弟子们还在忙别的事,都帮不上忙。”
班箐用余光偷偷瞄着汲悦,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只好慢条斯理地把卷轴收起来。
“真讨厌,我本来就急着寻人,皇帝还逼着我留在这儿干活……”班箐又抱怨了一句。
工部的事情不少,每天晨醒昏定,除了上朝的汲芦,其他人居然也要寅时到达官署,进门就是校验机关,之后整天都要绕着它们转,几乎没有休息的空间。
汲芦也知道他绝对不会心甘情愿按着那个严苛的日程表干活,不得不放宽条件:“你只要每天来就行了,有空的时候帮忙校验。你和那位少侠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
汲营当然也被请去平凉了,萧凤延根本兜不住事,碰见班箐回去,扭头就告诉了汲营。
班箐当时前脚刚走,后脚白蘋洲就被金银盏和小叶兰合力架着脖子叉到了地上,被香如故直接拖走了。
天疏雨跑了;香如故直接跟香引步挑明了,认定李尘生就是失踪已久的香山迟,但无法确定是否有胎记,剑宗大发雷霆,扬言要把白蘋洲逐出师门。
还是香如故心软了,跪在北极宫求了好几天,最后改判了禁足一个月。
这事暂告一段落,汲营才终于回到长安,实在是累坏了,倒头就睡,这两天都管不了什么事情。
“你的意思是……”班箐差点没拿稳那卷轴,偏过眼神去看桌子,难为地说,“可是他身上没有那个胎记。我去年就核验过了。”
“不论如何,你现在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汲芦弹走停在自己指尖上的那只袖珍玲珑的机关鸟,“剑宗如果认定了,天涯海角都会弄死你。陈夫人的情意值几分钱?”
图穷匕见了。
班箐扯了下唇角:“我不可能加入秦墨。她要杀就杀吧,我自己造的孽。”
“不用逼他。”汲营略显疲态地进来,劝告汲芦,“儿孙自有儿孙福。”
汲悦从桌子前头站了起来。
“前辈好~”班箐也站直,一边鞠躬一边向她笑,“山阴之事,多谢您啦。”
汲营罕有的笑了一下,摆摆手。
工部积压的机关实在太多,等到核验完也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候,班箐本来也没有一直留着的意思,随便跟加班的几个秦墨弟子挥手告别,打算摸去崇宁坊,先住在陈重熙家里。
“小班哥哥……”汲悦用她因为生病而嘶哑的声带喊了班箐一声挽留,“实在有点麻烦你,我不太舒服,想先回去。”
班箐刚迈出门槛的左脚收了回来,听到这个称呼打了个寒颤:“啊?那行吧,你先回吧,我帮你做了。”
汲悦站起来,向他欠身致意,转身离开了。
不过半柱香,班箐听到外面又传来一阵鼓声,心里实在好奇,油然起了去看热闹的心思,手里的图纸拍在桌子上,抬脚就跑了出去。
“我去凑个热闹!”班箐站在门口向那母女二人告了个别,几乎是片刻就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