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箐这一个月每一天都在受气,憋在心里就想打人,这几个家伙可是自己撞上枪口的。
他从容地脱了木屐,顺手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丢在地上,无视了许珹和归海如没来得及做完整的动作,上手就给了领头的那个花脑袋秃头佬一拳头。
他自小没学过什么掌法拳法,但是山阴班氏子弟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那挨了一拳的花脑袋连步后退,腹部钝痛,跪在地上干呕。
那几个喽啰本还以为这个公子哥儿是个草包纨绔绣花枕头,谁料大哥上来就被一拳打翻,愣了两秒,举着武器打算制服班箐,一人挨了一脚,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册那个瘪三,敢拦我的路!”班箐不解气,拿了两根墨线,两下缠住一人的脚踝,他本人却死活站在自己垫脚的衣服上,连续踹了那个花脑袋好几脚。
花脑袋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起也起不来,被踹的地方一阵阵钝痛,躺在地上哎哟哎哟惨叫不停。
许珹和归海如不约而同后退到了一边。
“他受什么委屈了……”归海如小声犯嘀咕。
“那个李少侠跑了。”许珹给出原因,“而且他都老大不小了,还被家里母姊管着,能不急吗。”
还真是,来年都十九岁了,放到当今的朝堂上都算是老的没人要的光棍。
班箐叽里咕噜用方言骂着那几个人,逼得他们不得不跪地求饶,才终于消了一部分气,收起来狰狞的脸色,一脚踩在那个花脑袋肩上:“喂,客户坊有没有卖米的。或者说,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江湖游侠,朝廷官员都算。”
那夜衣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些破事八成跟他们有关系,不然袭击工部算什么事,下班的时间工部除了秦墨鬼都没有一个。
花脑袋疼的直抽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说:“好大侠,您要买米为什么不去主城,这东区都是些带壳子的糙稻谷……”
“少跟我废话!我最近难受着呢!”班箐余光瞟了两眼那两个家兵,把到口边的话重新咽下去转了一圈,“还要搭架子对他们客气眼,顶触气装腔作势个。”
另外两人见班箐可着头头嚯嚯,一时间逮不住他们,更怕班箐生气,偷偷往后挪了一点,起身要跑。
“没让你们走吧?”班箐抬起袖子,用袖箭大概瞄准,指尖牵动机关线头,一触即发。
花脑袋不回头也知道那两个人绝对死掉了,忙不迭磕头:“我们就是被侯爷喊来长安的,说在长安吃香喝辣,又是天子脚下,说不准还能勾搭几个美女,谁知道外来户只能住东区,皇帝还嫌我们有碍观瞻,非要大动干戈叫酷吏来,不知道图什么……”
侯爷?
许珹上前几步,走到班箐身边,俯首看着那个地痞,一脸凝重,问道:“陛下册封的侯爵足有三十余数,是哪个‘侯爷’请你们入城?”
“是、是个江湖人,自封的侯爷……我见他时戴着个面具,大热天披了个斗篷……”花脑袋回答道,“我觉得,反正长安城也不错,好死不如赖活着,就把弟兄们都喊来了。”
谁知道这群人以前是干什么的,来了长安堪称无恶不作,把这一片的治安都搞坏了。
班箐正想再问问他有没有杀过人,忽而那群酷吏休整好拿着小戟跑了过来,应该是听到了有人报打架,或者是看到了被吓到而乱跑的流民。
“你、你……”那个脸上带刺字的也看不懂什么个情况,支吾了半天,把戟放下了,“刚刚金吾卫来,说有个贵人……我还以为贵人被打了。”
“省省吧,也就你这种在江湖上混不出什么名堂的才要跟朝廷讨饭吃。”班箐掀开帷帽的一角,露出自己的头发给他看了一眼,又放了下来。
酷吏满脸通红,羞愤地无话可说,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勉强辩解:“有一口饭吃就极好了……”
有才有名者只要是行走就有金银扑面而来,而他这种因犯罪刺字而不得不流落江湖、还混不出来什么名声的底层游侠,天天除了吃野菜也没有出路,若不是陛下发了招募令,时至今日怕也没有嘉宅美食可用。
“在下是丽竞门的捕帅孟信……”酷吏支支吾吾地继续自我介绍。
此人就是很传统的乖乖孩子的长相,圆脸,大眼睛,白皮肤,一脸无辜样,傻里傻气的,大概和李尘生一样好骗。也不知道能不能压住客户坊那些流氓。
“你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当上捕帅的。没兴趣知道你是谁。这边最厉害的地头蛇是哪个?”班箐说话本来就不好听,这几天心情也不好,对陌生人一点也不客气,只奔着主题去问。
花脑袋惯会见风使舵,他不怕孟信和那些捕头们,这群人制不住他的弟兄,反而十分怕班箐。
他不假思索就把这客户坊短短数月划分出来的弟兄帮派给卖掉了:“咱们东区,分了十二个大帮,二十多个小帮派呢,大侠,您要是愿意,这青蛇帮的帮主我就拱手让给您了——”
班箐一脚把他踹倒了:“滚吧。”
花脑袋陪着笑,一转脸马上咬牙切齿地恶狠狠在心里把班箐扎成了四面漏风的筛子,只等着什么时候报复他一顿。
“三十多个帮派,我一个人可搞不定。皇帝的意思应该是想借着我把这客户坊管好——我瞧着这破地方没有坊尉和金吾卫,捕帅应该就是最高的官儿,您应该得帮帮忙吧?”班箐变了脸,又掀起半边帷幔,露出半张脸来,勾唇微微笑着看孟信。
孟信不吃美人计,但是够讲义气,重重点头:“既然是陛下的要求,小班公子想要什么,尽管跟我提就是。在下倾囊相助。”
班箐看他眉骨上的那个刺字好像是个篆体的“逆”字,疑心他是谋反被刺配的,暗暗吃惊。
同行了好一段路,才忍不住问:“你反的真不是好时候……没跟陛下一起发家?”
后者下意识遮挡脸上的刺字,良久说:“我不是谋反,不敢谋反。弑父蒙赦,被刺字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