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馆听到桥虹说什么他的房子尸骨无存、而且皇帝还要求班箐出钱重建崇宁坊,就连工部也爆炸了,这些都还不是事,最重要的是——那群人是冲着班箐来的。
他在长安一天,长安就一天不安生。
恰时天枢阁长安分司的主事把账单送了过来。
陈重熙觉得自己的未来两眼一抹黑,没再继续管案情,回了客栈拖着班箐就去找太师。
“什么意思。”太师抱着他的徒弟,冷眼看着陈重熙。
后者牙都要咬碎,还要噙着笑装客气:“带他去见你师弟。”
班箐明白了表兄什么意思,微微红了脸,眨巴着眼睛,脸上浮出乖巧矜持的微笑来,期待地看着太师。
太师冷哼一声:“可能吗。”
班箐瞬间垮了脸。
“算我求你了,赶紧带他去长沙。”陈重熙咬牙切齿地说。
为了这个小子,他赔进去的钱不计其数,真金白银流水一样往外倒,那些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何况他甚至因为班箐挨了一刀,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死在渭河里。
“你求人还算罕见,但是我凭什么带他去见我师弟。”太师自然听说了平凉一事,不悦地看着班箐,“你的面子还没那么大。”
班箐眼泪都要落下来了,不自觉依偎在陈重熙肩上装可怜:“师兄,我见不到他真活不下去的,哪怕一面也好,只说一句话也好啊。我这两个月日日心惊胆战,连整觉都没睡过,头发都白完了……”
“你那半边不本来就是白的。”太师冷言讽刺,“谁是你师兄。少跟我套近乎。”
“你忍心棒打鸳鸯吗?”陈重熙昧着良心说,“你瞧瞧孩子都愁成什么样了。”
他推开班箐的脑袋,附耳在太师耳边促声说:“他再不走长安城就完蛋了!客户坊我来管,刺客我来找,你的活我替你做了!你带他走!”
难得见他勤奋。
太师斜眼睨他,又说:“结党营私是大忌,我不能轻易引荐小班公子见我的熟人,更何况京官不得擅自离职,要陛下的许可。”
“管天管地还管到别人的私交上了!”陈重熙破了大防,拽着班箐又往路上跑去找皇帝。
官员们目前都住在皇宫,所有人都被安排在西内苑住,免得打搅皇后,而太师的职责跟太子有关系,他住的跟东宫很近。
什么宫女太监不可能知道皇帝到底在哪,两个人剑走偏锋,直接闯进了东宫去逼问年幼的太子殿下他老爹在哪。
太子被一通盘诃诘问人都傻了,小心翼翼地大概指了个方向,然后出门就撞上了皇后。
“哟,稀客。”皇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陈重熙。
陈重熙大喜过望,对皇后说:“女皇陛下,我要带他去长沙,太师要陛下的准许,您给行个方便。”
皇后很受用,表情上很高兴,大概是挺高兴的,她这个人没什么波动特别大的情感。
他不懂哄陌生女人,难不成还不会哄一个战场上杀出来的女王吗?
班箐大致领会到意思,马上咬唇微微垂下头来,手指攥着袖角,好像下一瞬就要潸然泪下,他说:“女皇陛下,您也知道,最易相思,看朱也能成碧。您这样的女子不以情爱为重,但与陛下伉俪情深,应当听过他尺素叙述相思之苦。更何况,您也不仰赖陛下鼻息……”
她不是什么无权无势的深宫妇人,凤印一盖能把皇帝的风头压过去,又最忌讳别人说她不过是个女人,劝她顺从丈夫;只要皇后开口,太师绝对没有招数。
“我表弟最是耿直忠心,也不是不替陛下做事。您既与陛下为夫妻,哪有他说的话算话,您说话不算话的道理?”陈重熙也继续拱火。
皇后的眼神果真变了两分,她攥紧拳头,咳嗽一声,说:“我去拿印玺给你写令书。”
班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声说:“这么简单,早知道我直接找皇后了。”
“得了吧,皇后更是深居简出的主,不在朝会上都看不见她。你上哪找去?而且你说就说,没事偷摸骂陛下干什么……他哪有给皇后写过情书。”
皇后很快把令书带了过来。她写的字龙飞凤舞的,极有特色,倒不能说丑,看起来更像狂草,不易分辨内容。
太师看见这东西也实在没办法,甚至没给皇帝说一声,一言不发地接了懿旨,当天就带着班箐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