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箐用手帕擦擦嘴,说:“你拆开看一下里头都是什么?”
孟信接过那三个食盒,一字摆在桌上,并拆开盖子。
三个食盒都是装的甜品,也都夹了一张纸条,不过字体各异;
定睛望去,第一个食盒的纸条上写的是两种不同的歪歪扭扭的字体,说“表述,今曰犬子哥哥交我门学写子,给你送〇十”,大抵是陈重熙家里那两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孩写的。
第二个食盒字迹温婉,写“小公子有劳了,姐夫很高兴,多吃了好几碗饭,特地让我这个做妹妹的犒劳你”。
第三个字迹豪放,写“今天宫里飨宴,陛下说要给你授官。另外,尽快了结。韩”。
尽快了结似乎有点难,班箐若有所思。
“大家分了吃了吧,我不爱吃甜。宫里的东西,吃一口少一口呢。”班箐往后躺,把自己改造的椅子咔啦一声舒展开变成躺椅,随意说,“不用给我留,纸条留下来就好。帮我沏杯茶吧。”
酷吏们欢呼一声,把三个食盒九层全部拆开,露出来拢共二十七份甜品,各自争抢着拿了一份走,最后三份分别给了来帮忙的两位太医和一直忙里忙外的厨子。
深夜时外面响起来箭矢破空的声音,班箐吹了一口茶沫,酷吏们抹抹吃饱喝足的油光水滑的嘴巴,拿着武器慢慢往外去,趁着机关停下来的间隙,看清楚了来犯的流民。
这些人阴森森地看着他们,狼群一样,隐没在黑暗之中,目光直勾勾的。地上躺着数具尸体。
酷吏们看着这些人也发怵,也不敢丢下武器,更不敢直接去打,决定速战速决,迅速拖着地上的尸体回了矮墙之内。
班箐轻描淡写地瞄了一眼尸体的方向,说:“在院子里挖个坑埋掉吧。人总要入土为安的。”
这话还是李尘生说的,班箐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要把这种话用在这种地方,终归是活成了李尘生讨厌的那种人。
还好他困在长沙,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山,不然要是知道班箐做这种事,指不定要怎么生气伤心。
班箐每三天会往客户坊丢一点米来,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机关鸟报信的频率越发频繁,酷吏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制止杀人的勾当。
班箐随时看着是不是有人要饿死了,让机关鸟往他身边丢一点粮食下去,不叫任何一个人饿死。
终于到了闭门的第二十日,武和三年二月初三,第一个活不下去的小喽啰丢了武器,站在官署门前,跪地哀求班箐:“公子!公子!我愿意归降,求您开恩啊!”
酷吏们面面相觑。
孟信见班箐没什么反应,为难地开口求情:“公子,要不然……”
“记住,今天开恩的不是我,是皇帝陛下,是丽竞门的捕帅孟信。”班箐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随便指使酷吏们,“来个不嫌弃的,把他扶进来吧?”
酷吏们俱是十分犹豫,孟信亲自上手,挽起袖子,俯身扶了那个面黄肌瘦的流民进来,拿了点食物给他吃。
如此一来,归顺的地痞和帮派越来越多,眼见着官署储存的例米越来越不够吃,最后一个米缸也见了底,再这样下去连酷吏们都要一起饿死。
二月初六辰时,供人出去的唯一一扇门两侧都打开了。
班箐打着头,指挥着拿着长矛的十几个金吾卫排开挡在前头,其后就是三十多个大米缸被运进来,每一个缸表面的米都是满的要溢出来,细的要流出脂油一样,隐隐能闻见米香。
“长安城疫情得到控制,陛下命我批粮赈灾。”班箐故意让车子往前几步,插到了金吾卫之间的空隙里,拍着手宣告,由肩头的机关鸟同步发出声音,告知了整个客户坊。
某个帮派的头目一直在附近徘徊,听到这话眼睛都直了,饿了许多日的精神瞬间就回来,拨开身边的小弟上前要去够米:“他娘的,早该来了!”
就在他离米缸几步之遥的地方,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唰然横过矛头,指着前方,摆成了破阵的平推攻击阵型。
头目尴尬地缩回手,后退了好几步,挤出来一个狰狞的笑容。
班箐也带着笑容看着人群的方向。
接着那个头目扑通一下跪下磕了头:“谢陛下开恩,草民愿意金盆洗手,脸上刺字,日后正经找活干,帮忙重建长安城……”
班箐向着孟信招招手。
后者拿着小戟快步跑过来,接过了班箐手里的一个小簸箕,挖了一勺子米,递给那个头目:“诺,米给你。”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全都心甘情愿地跪了下来,呜呜糟糟地说归顺的台词。
“成效如何?”班箐问门外华盖下站着的那个女人,“女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