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箐话说到一半就放下了,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跟李尘生一起到了外边。
“方才有个太监来,让你赶紧进宫一趟,徐娘子的事不叫你再管了。”
大太监来的急,传完话就走,李尘生留也留不住他,许是别处还有什么急事,没空在刑部多留。
班箐看着他不自在地挪开眼睛,隐隐察觉什么,调笑道:“侯爷往日总以大局为重,怎的今天急匆匆喊我出来?”
李尘生被戳破心思,也不肯承认,连忙找补:“还不是皇命……!”
“你竟会把这个当回事?”班箐不疾不徐地伸手去摸他的侧脸,故意问道。
皇命在游侠眼里什么都算不上。李尘生面刺上过都是手拿把掐,若是君上昏聩,弑神屠龙都不怕,哪里会听什么圣旨。
还不是在外面听着他们说话,忽然想起来徐明锦风流薄幸,还骗过班箐,慢慢生起不满,又不好插嘴。
太监来传话不过是给了个台阶罢了。
越想李尘生越不愿意承认,别开脑袋,转身往前走:“跟我师兄学的,好吧。快走吧。”
班箐还想再逗他两句,又怕他骂自己咄咄逼人,于是追上去,偏向保守地说:“你一定是想我了,舍不得我,才叫我出来。”
“一墙之隔,哪有什么想不想……”李尘生果真回了一句。
“哪怕中间只隔了一尺我也想你。像现在这样只隔了一层纱还是想你。”班箐巴巴凑上去,从容地挽住李尘生的胳膊,全然将徐明锦抛在了脑后,“陛下找我何事?”
李尘生也不知道找他什么事,太监只说了让他们快点进宫。
皇宫是在前朝烧毁的旧址上重建的,不过规模比之从前缩小了许多。这么大点地方皇帝还神龙见首不见尾,天天不知道缩在什么地方。
班箐抓着宫女打听了好久,最后碰上了来进谏的官员,回头就看见了皇后去上朝的仪仗。
今天午朝居然又是只有皇后去上朝。
皇后好心给他们指了条明路。
皇帝居然在所谓的小花园里跟人喝茶。
班箐前几次来记得皇宫是没有御花园的,工部的任务表上根本没有这一项,八成是皇帝偷偷喊了侍卫自己动工挖开的。
班箐咬牙切齿地念叨了一路“大兴土木”“昏君”“让谏官骂他”一类的话,还是问了宫女路,跑到了光秃秃的御花园里。
皇帝悠哉悠哉地坐在棋桌前跟太师下棋,李枞站在一旁侍立。
班箐正待问什么事,一眼看见李枞,当即舌头拐弯质问:“他为什么在!”
皇帝的棋子被杀的片甲不留已入绝境,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观察棋盘寻找出路,闻言头都不抬:“啧,我看李巨子博学多才,足以教导四位皇子。”
“呵,四个皇子,三个都在吃奶,五公主才几个月大,你给他们找什么老师。”班箐毫不留情地出言嘲讽,“再说了,师兄自己不就够了?”
皇帝沉默了一下,随后单手撑着脑袋,喊他们两个走近。
“来来,蹲下来。”皇帝颐指气使。
班箐不明所以,没蹲下来,只是俯身与他平视。
“你累死他算了。”
皇帝忽然一巴掌兜头朝着他脑袋打过去,班箐一下子倒在棋盘上,其实一点也没受伤,偏生好像很疼一样爬起来捂着脸往李尘生怀里蹭。
棋盘彻底乱去,太师重重叹了口气。
哪有下不过人家就掀棋盘的。
李尘生以为他真受伤了,掰着班箐的脸看伤口,一边劝谏:“陛下,为人君者不宜以武力见长。马背上可平天下,不可治天下。”
“马背上夺天下的大臣自然打不得。”皇帝回了一嘴。
可惜班箐不是马背上杀出来的能臣。
李尘生不想多耍嘴皮子,直接说:“陛下,我们不跟您多寒暄了,不知宣侍郎来有何贵干。”
李枞躬身行礼,说道:“前些日子,与陈夫人交游。数位相谈日久,昨日分道,与萧师兄谈到不能和尚之事,传说他曾有一枚宝珠,近来忽闻骊龙之珠遇窃,遂来回禀陛下此事。另请小班公子帮忙追查。”
班箐想破脑袋也没记起来那秃驴身上有个什么什么珠子的事,按理说要真有岳恬早就该翻出来了。
当时岳恬追秃驴的时候死乞白赖的,还经常半夜去翻他的行囊,真有什么宝珠早就告诉班箐了。
“那个秃头佬藏那么深……我都不想接这个差事。”班箐忍不住犯嘀咕。
岳恬因为一个死和尚把他丢在汝阳的事一辈子也无法忘怀。
“不能大师死因有诈,若果真如此,我愿意请缨。”李尘生罔顾班箐的意见,直接接下了这苦差事,向着皇帝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