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生真不知道岳恬都教了他些什么东西,猛的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后者抱着腿直直躺在地上呼痛。
“乱说话。”李尘生脱了外袍丢在地上,“我去沐浴。”
班箐翻了个身直接攥住那件薄薄的衣服,抱在怀里不松手,在地上打滚了好一会儿才不请自来地也爬进了浴桶里。
好不容易把岳恬那两尊大佛请走,班箐也没怎么把李枞当人看,狗没了能牵引它的绳子,自然会去咬别人。
酣眠到半夜,班箐忽而被一阵诡怪的音响给惊醒了,下意识伸手按住了李尘生的脑袋。
那声音好像是一段小曲,是哼唱出来的,不甚清晰,像是一阵阵阴风吹拂而来。
且就在走廊上。
班箐听了半天,脑子昏昏沉沉的,辨别不出来曲词,料想有鬼怪也奈何不了他,于是又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按着李尘生要亲他。
紧接着脸上就挨了两巴掌。
李尘生本来就受气,大半夜被吵醒班箐还按着他,甫一躺下来就要亲昵,想也不想就赏了巴掌。
班箐委屈地看他,泫然欲泣,眼泪没落下来,被敲门声打断了。
两个人都吓得一哆嗦,彻底清醒过来。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凄凄惨惨的歌声终于靠近到了门口,呕哑嘲哳地唱着李长吉的苦昼短,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只鹦鹉。
李尘生放松下来,以为那只鹦鹉在啄门板,伸手摸摸班箐的头发:“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我好累……”
“那你快睡吧,它在外面唱,我睡不着。”班箐从容地躺下来,一双眼睛在幽暗的榻内显得格外明亮,一眨不眨地瞧着他。
李尘生真纳闷这鸟儿怎么学会苦昼短的,调整姿势躺下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问:“鸟儿竟也会背诗唱曲么……”
班箐伸手抱住他,说:“我也会唱。柳三变戚氏晚秋天,苏东坡哨遍春词。”
“睡起画堂,银蒜压帘,珠幕云垂地。初雨歇,洗出碧罗天……”
“……拨胡琴语,轻拢慢捻总伶俐……”
“……醉乡路稳不妨行,但人生,要适情……”
一曲唱罢,仿佛回了尚在父母怀中仰望天云时,不知不觉就又睡了去。
班箐又是被敲门声惊醒的,李尘生已经洗漱好了,提着一具尸体站在门口,毫不留情地用剑柄哐哐砸门,催班箐赶紧起床。
他以往没这么粗暴,想必是昨夜里生气了,早上新仇旧恨一起算,故意让班箐睡不成觉。
“起这么早做什么……还疼吗?”班箐伸了个懒腰,略有歉疚地笑笑,问道。
“……疼。”李尘生收了剑,如实说道,“小班公子水平还需精进。哄人睡觉也还勉强。”
班箐拼尽全力把自己从床上撕了下来,毫不在乎自己现在是不是赤身裸体的状态,上去就亲昵地贴李尘生:“夫君帮你揉揉。”
李尘生不是傻子,知道班箐就是想占便宜,更何况他腰酸腿痛的,一动就疼,更别说摸了,于是提着尸体的领子一下拽起来给班箐看。
班箐差点被臭烘烘的尸体呛死,后退了一步,想起来门还开着,急忙跑回去穿好里衣。
“早上出门时发现的。”李尘生提着尸体,说道:“身上有毒针,应当是想趁我们睡觉灭口。”
这尸体死的太惨烈,脑袋几乎从中间裂成两半,李尘生欲言又止,最终没描述出口。
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凿开的,还是被连续凿了许多次,而能凿开人脑袋的店里只有那么一个。
“那死鸟杀人了?”班箐拿着梳子一边梳头一边扯着嗓子喊,“鸟大王,你在哪呢!”
一楼吃着精心搭配的五谷、浆果以及核桃组成的鸟食的鹦鹉听到了有人喊自己,立刻飞了上去。
天水主事小哥爱养鸟,楼里上上下下都是鸟架子,鸟大王往那一停,骄傲地复述:“等他们睡着了,你偷偷进去,杀了他们。万一他们醒了怎么办?他们醒不了的,两个年轻人。为什么有鬼叫?那是鹦鹉在唱歌,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好怕的!老大在监视我们呢!你还想不想干了!”
“哇。”班箐叹为观止。
李尘生伸手敲了敲李枞的房门,往里喊:“李巨子,这边进刺客了,您千万小心。我和小班公子出去一下,回来之前您不要出门。”
李枞应该刚起来,声音些微沙哑:“哦,好,好。”
李尘生拖着尸体走了:“想要我的命的人多的是,先帮我把他埋掉吧。”
“唔……”班箐低头看看自己的里衣,然后倚靠在门框上,突然摆了个很恣意的姿势,大大方方向李尘生展示自己的八块腹肌。
“……赶紧回去把衣服穿好。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