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劫!”李尘生早察觉了这一队是什么人,拔剑指着他们大喊一声。
毫无感情,全无技巧,真心实意。
班箐今日第二次被他惊到。
马匪们愣了一下,随后破口大骂:“我们他妈才是土匪!拿命来!”
李尘生不擅长马上短兵作战,准备翻身下去,被班箐制住:“别急。”
他反手拿出来一小截竹筒样式的青翠机巧来,层层伸展后成了一节竹子。一节竹子跟一把枪在李尘生眼里没有太大区别,正准备接过去迎战,班箐忽然拧着轴心一转,一节枪头便从竹竿顶部伸了出来。
如此正好。
“我觉得你应该再喊一声:‘吾乃常山赵子龙’。”班箐看着李尘生一声不吭提着枪就冲上去杀人,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地坑院里的母子二人一脸惊恐地看着四具尸体被丢下来,原本还害怕,到最后竟开始麻木,乃至于生出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来。
当然她也怕外面那个杀马匪的又是另一伙马匪。
七八具尸体被层层叠叠堆在人家院子里,李尘生擦了擦枪尖的血迹,还给班箐:“抱歉,弄脏了。洗洗应该还能用。”
“你们没事吧?”李尘生翻身下来,站在院墙上往里张望。
母亲抱着孩子,警惕地摇头。
“我们连日奔波,想找地方暂时歇脚,可否行便?”李尘生觉得可能是自己的扮相吓到他们了,于是把沾染了血迹的幂蓠摘下来,继续问。
母亲见他似乎无恶意,抱着孩子往墙角缩了缩,终于点了头。
班箐得了首肯,高兴地把马栓在一边的桩子上,又分了一点干粮和水给它们,才下了院子:“二位,这些人可够你们过好久的好日子了。”
衣服扒下来能裁出来好些新衣服,做厚了能御寒,夏日的葛衣也不必发愁。埋进土里还能堆肥。
母亲好像受到了启发,把孩子赶进了屋子里。
李尘生用剑在角落里挖了个坑,试图把院子里的尸体全部丢进去。
这院子本也没多大,再怎么想也埋不进去这么多人。
孩子从屋里拿了把刀出来,递给了母亲。
“这些马匪就不用埋了吧……”班箐看着李尘生的动作,忍不住提醒。
“他们堆在这里会臭的。”李尘生从极其实在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很恶心。而且人总要入土为安。”
“那你……”班箐半句话没说完,便见女人拿了块白布来,把丈夫的遗体拖了出来一裹,放进了李尘生刚挖好的坑里,与孩子对着坟茔拜了一拜,便开始填土。
“……”李尘生侧开了一点,尽量不挡着他们。
“那这些怎么办?”班箐压低了声音问,“我这里有火折子,要一把火烧掉吗?”
女人用蹩脚的官话回答:“不用烧掉,我们有用处。两位要留下吃饭吗?”
班箐在金陵城见惯了尸体怎么处理,可中原晏然已久,此事倒是被忘却了,如此回忆起炼狱情景,也不敢再说话。
李尘生从容地说:“不用,我们只要睡一会儿就好了。劳烦半个时辰后叫我们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餐肉食骨不敬逝者,夫人不要太偏激。”
女人微笑着请他们入室,没有答话。
屋里有一张矮榻,地上有毡毯,他们两个无意侵占母子二人的床铺,故而只要睡在毯子上即可,班箐听着门外的声音,使劲往李尘生怀里缩:“她在剁什么?”
“……剁肉吧,可能。”李尘生想把他推开,但越推班箐贴的越紧,他也实在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和自己黏在一起。
“她下一个不会来剁我们吧?”
“应该不会。”李尘生有点不确定,但也能确保班箐不至于死在这儿,鉴于还在赶时间,便揉了一把班箐的头发,低声说,“休息吧,别想那么多了。”
班箐尴尬一笑,战战兢兢地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也是匆匆拜别就赶紧走了。
六盘山西没有什么靠谱的补给驿站,只能靠打劫土匪和马匪寻一点肉和水来,此处实在曲折迂回,足足行了一日才濒近媪围。
好歹是到了绿洲。
但刚到黄河出山口,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渡口,只能先进媪围城寻补给。
再西行了数里路后才找到一个渡口。
“那边有官兵,不走这里。”李尘生大致远远瞧了一眼,发觉有个穿甲胄的将领把守,即刻放弃了从此处走的想法。
“要渡河的话不难,若是弃马,我们两个人飞过去即可;若是留马,我也能搭出来木筏子,找个废渡口就能过。”班箐思索了一下,站在山岗上看着那官兵,并在脑中规划好路线,询问李尘生的意见。
“弃马。”李尘生当机立断下了决定。
出关后再抢一匹又不是什么难事。
班箐有收括行囊的机关,这些东西完全能带在身上,与轻装无异,飞行的确是最快渡河的选择。
两人统一意见,翻身下马,班箐迅速掏出来机关鸟,不及调试,快速展翅,班箐一手拽住李尘生,一手托着鸟儿,两人顷刻飞上天际,冲着渡口飞去了。
这么大动静必然会引起警示,那位女将领举着远镜,观察了那两人一会儿,制止了手下放箭的动作:“不用拦。通知前线,让他们尽快攻下武威。”
出了媪围,就是战场。
武威战事紧迫,两方拉锯,目前武威还在匈奴人手里。
抢匹马的确不难。
媪围之西的匈奴马匪和斥候战队比媪围之东要多的多。
李尘生擦擦剑上的血,觉得今日收获还算不错,但谁杀人能高兴的起来,尚还在缅怀逝者,班箐便已经挑好了一匹马。
他坐在马背上,所处之地本就较高,举着远镜看不远处的景象,一边向李尘生汇报:“北边有匈奴军营,南边是沙漠,但尽头好像有绿洲……我们的粮水足够,只是时间可能慢一点。”
应当是足够的,折返回长安需要五六日,回到海州可能要十几日,若是脚程快一点,虽然有点紧巴,但是不必担心迟到。
李尘生一言不发,骑着马往北走。
班箐素来想不通他要干什么,但是这显然就是送死的路,只能纳闷地跟着喊:“公子,那边不能走!那边是敌营!”
“你在后面慢慢跟着,不要被发现了。”李尘生没有回答他为什么,甚至是下了马,拆了发带,一圈圈绕着右臂,把袖子箍紧了。
他这是准备认真去打架。
班箐有点崩溃:“公子,咱们两个人灭不了他们军队的,这不是儿戏。”
“我没打算打仗。”李尘生拢了一下头发,甚至思考了要不要用剑把头发割断,最终还是决定让它们披散着,到底没有动手,“我又不是吕布,打不过。潜行就行。”
从匈奴眼皮子底下潜行过去简直难如登天。
班箐拼命想着什么机关能隐身,甚至已经开始构思方案,又飞快否决掉。
哪怕能想出来,此处也没有木材供他制作,如此只能暂且跟上去,他总不能把李尘生的命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