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临时接到了指令,发觉前方道路已经全部打通,便快马加鞭改了道路,直接从驿道上进了张掖。
到城里时已经是第二日晚上了;无相斋原本也不过是个学堂,前前后后遭了几次劫难,毁的差不多,只剩个遗址,车夫只接到了送班箐到“无相斋”的命令,没说要去哪,见满地荒芜,只能先停车,试图把班箐叫起来问话。
恰好他睡醒了。
“到地方了?”班箐揉着眼睛掀开车帘,随口一问,“今日初几?”
“今日已经廿六了,公子。”车夫回答道,并且询问,“解将军让我把你们送无相斋来,是这里不?”
班箐瞟了一眼那堆废墟,侧眼见李尘生还在昏睡,心觉不妙,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发现已经开始低烧了,也不知病了多久,必须要立即就医。
他自己做机关都是二半吊子,更别提跟母亲学医术,治不死人都算是对方命大。
“你看着这里像是有人的样子?”班箐微微抬头,半是讽刺地骂车夫,“解将军的车夫也是不尽称职,要拉人自然是送去有人烟的地方;瞧这里像是我家刚爆炸的窑炉废墟一样,就是说匈奴人刚洗劫过也不为过,伏鸣筝会住在这种地方吗?”
伏鸣筝,孤舟客的三徒弟,无相斋现任斋主。
班箐也无意一直刁难车夫,横竖不该白搭人家的车子,便在身上摸了一圈,把钱袋找出来,扔给车夫一块金子:“也罢,不白坐你的车。”
他俯身把李尘生抱起来,从车上下来了,决定在城里碰碰运气,至少也要先找个医师再说。
车夫拿着金子追了几步,又怕自己的车被劫了,只好在背后大喊:“二位公子出城时记得回来寻我,解将军让——”
“你自己回去!”班箐头都没回,运功上了附近的残垣。
出去时若还是搭马车,那实在没什么效率,不如他们自己用轻功跑,或者让伏鸣筝派个弟子送一程也算。
伏鸣筝有三十七个弟子,个个都是顶尖高手。
虽说自从张掖沦陷就与中原彻底失联了。
在城里走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任何一个开业的医馆,伏鸣筝的消息也是没有,班箐抱着人急得团团转,但是一时也不能出城——守城的官兵说张掖也要开始坚壁清野。
“你们就没有军医??”班箐着急地问官兵。
官兵一拍手,回答道:“军医上个月被匈奴人打死了。就算有也治不了水土不合。”
“那我们怎么办?”
“听天由命呗,等他自己好,或者死了埋了……”
班箐不想再听他说话,可在战场上有钱也没用,找不到医师只能等死,现下只能问难民营里有没有幸存的医师。
他看了正在缓缓闭合的城门一眼,转身离开了。
他的轻功不如李尘生,上不去。上去了他们俩就得被一起戳成筛子。
最后一批城外的农民和牧民正在往里迁移,铛铛的驼铃声和蹄子踏在沙子上的娑娑声由远及近。
班箐没办法寄希望于医师混在这群人里,就算有一早就该被征做军医了。
他只停顿了一下,便准备去难民营瞧瞧。
这么大一个城池,不能一个懂医理的都没有。
借力上了制高点,准备四处望一下难民营在哪个方向,倏忽班箐发觉自己热风一下灌入的帷幔,电光火石间意识到是刺客的毒镖划破了脖颈左侧的帷幔,班箐即刻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料。
木头伸展开来,成了一块盾牌;中央有个小圆盘,背部全然是各类机巧按钮,只要锁定目标,对方便逃无可逃。
这个时候来找不痛快,那就只能死的难看一点了。
班箐俯首看了两眼,是个骑着骆驼、戴着长长帷帽的女人。
帷帽在张掖可谓必需,几乎人手一顶。
女人抬起左手,其上夹着两根飞镖,半抬着脸,似乎看着班箐。
她游刃有余地摆手格挡掉了飞来的武器,班箐甚至是没看清楚动作,两只飞镖就飞到了近前,一只击碎了机关盾正中的关巧圆盘;另一只把班箐另外半边帷幔也划破了。
纱布滑下,班箐甩手扔了手里已经损毁的机关,不知从哪拿出一束花来,伸手抛了过去。
女人没等它落地,一镖便在半空中将它击碎,烟雾炸在空中,隐没在其中的毒针冲着她飞了过去。
摆手的功夫便系数落地,但班箐已经伺机跑了。
打不过就跑,是岳恬教的。
“顽劣的孩子。”女人收起飞镖,看着地上被扔下的斗笠,下了骆驼,伸手把它拾起来。
横竖这两人逃不出这张掖城,其中也没有他的藏身之地,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罢了。
班箐也自知躲不掉,但是也没办法逼着李尘生赶紧起来,天知道那些刺客怎么追到张掖来的,李尘生跑这几天下来跟着的人不死也要半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