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有了新发现。
“那个孩子说有机关鸟,看来是真的。”班箐跟着木鸟往遗骸的方向走:“你们先审讯,我去把东西搬回来。”
“悬天,跟小班公子一起去。”巨子吩咐自己的徒弟,目光却没从那个夜衣侯身上离开,似乎在判断要杀还是要留。
杀之则后快,却背离了祖宗之法,不杀又难报血海深仇。
“小班公子,你这鹰叫什么名字啊?江南也能养鹰吗?”卫悬天松开那个夜衣侯,追着班箐走过去,一边耐不住好奇地问。
班箐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养了鹰,旋即侧目看到停在自己肩膀上的机关鸟,才哑然失笑:“这个不是活鹰。是机关鸟。”
它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爬到了班箐微微抬起的小臂上,舒展了一下翅膀,却只发出了咔啦咔啦的声音。
“不定时活动翅膀榫卯会失活。”班箐捏着它的一边翅膀,向卫悬天展示其下的榫卯结构,“不过最多也就做到这个地步,会动的假人只有我爹能造出来。”
甚至能以假乱真,让横眉一眼见去真以为是陈夫人来了,当世真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为什么要装成陈夫人的样子?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才终于顺着指引的方向到了一块秃地前。
旁的地方都有草,这底下全是光秃秃的土,而且埋也没有埋妥当,还有一节木头爪子露在外面。
班箐从袖子里掏出来先前给李尘生做武器用的半截竹筒,伸缩两次后改为铲子形制便开始使劲挖土。
不多时便从其中挖出一架木鸢的残骸。
这坑不知道多深,这只木鸢下竟还堆叠着数只。
卫悬天另找了一把铲子来,两人一起沿着坑往下挖,又不能用钻子,若是损毁了证据就不好了。
“我为了那个破珠子真是,劳、心、劳、力!”班箐踩着铲子,累的没办法,但是一时摸不准这底下到底多少残骸,也不敢停下来,“这天都黑了!”
卫悬天抹了一把脸上的土:“什么珠子?”
“八方如意珠!”班箐丢了铲子,把最后一个目标连拉带拽地扯出来,拿了钩锁滑回地面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两个把事情做完。
李尘生担忧地看他一眼,递给他一张手帕。
班箐抹了抹脸,在成堆的残骸中找到了蹲在地上拣着不同木料的巨子:“前辈,开始勘验了吗?”
“没有。”巨子拍拍衣服站起来,“这些东西又多又杂,还都是杂糅的手艺,看不出来是哪家的。”
论外观形制像是班家,但是其上没有铭文符号,也不烤漆上色,班箐挖的时候就发现这些木鸟形制不一榫卯不合,班家的精细程度绝无仅有,差一毫一厘都不行,怎么可能做出来如此粗陋的东西。
也不是墨家的。巨子和他的两个徒弟深耕草莽,没有心力做如此浩大的工程,秦墨侍奉朝廷,每件机关都有御史台备案。
若说是诸葛家更是无稽之谈。
“那个夜衣侯呢?”班箐环视一圈,发觉少了个人,“已经处理掉了吗?”
“放了。”李尘生差点被地上的机关绊了一跤,小心翼翼地绕过去,向班箐解释,“我们没有他杀过人的证据。”
而且是巨子说要放的。
班箐去挖坑的一段时间里,巨子倒是阐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像是个很遥远的故事。
自从墨子逝世后,三墨分离,这一点记录在史书上,李尘生是读过的。
一百七十年前有一任巨子,振臂一挥,重新联结三墨,在墨家驻地修建了十二座机关楼城,七座悬天大锁,从此重新与班氏分庭抗礼。
二十年前夜衣侯作乱,先盯上了墨家,悬天锁全部坠毁,十二楼城倒塌其九,死伤者不计其数,几近灭门。前任巨子身死道消,三座城中的机关枢三墨首脑重分,又各奔东西。
现任巨子死里逃生,更无力重建墨门,干脆学起先祖散道布说。
“小班公子,夜衣侯为什么先盯上了墨家?”李尘生对巨子的说法略有疑虑,方才问他却不答,许班箐也略有耳闻。
班箐年纪太小,对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解不深,他出生时夜衣侯都灭门不知道多少年了,更无从得知为什么。
陈宓更是对此守口如瓶。
“嗯……”班箐也不太懂,“可能是为了机关术吧……我家好像也与战了……什么北邙山。”
而且夜衣侯灭了墨门,跟剑宗也没有一毛钱关系。
那个时间她还没什么名气,尚且躲在师兄师姐的羽翼下。
谁知曾有个武功二流的姑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能造出如此精密的假人,想来自己应当有机关术。”李尘生还是觉得不好说,抬眼看向山岗。
那个夜衣侯的态度也是可以,分明不是奔着班箐来的。如此也好。
那座长满了坟包的小山,在暮光之下看起来真的像是逆光而卧的一个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