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不是寻常诗词所说的陇山,襄阳全境最高点则是这座位于荆山腹地的关隘。
李尘生惯来习惯从上而下俯瞰搜寻目标,因而香如故不得不以拥挤又不适的姿势挂在一棵崖边的古松上。
她不敢跟李尘生一样毫无忌惮无所畏惧的蹲在脆弱的树枝上。
“东边。”李尘生大约看了一圈,在东侧约一里处的草丛后看到了一片衣角,只给香如故留下一句话,迅速运功飞向附近的另一处岩壁,借着峭壁踏了几步,消失在不远处的一片树丛中。
香如故尚未看清楚东边有什么,闻言迅速按剑追了上去。
只是三个巡山的,好像在谈笑风生的说着什么。
李尘生没拔剑,从附近的岩壁上下来,反手用剑鞘击晕了两个,剩下的一个愣了一下,见有个游侠袭击,马上抽刀准备反击,只过了两招,连对方的剑刃都没逼出来,那把钢刀就被从侧边击飞了。
“少侠,放了他吧。”香如故及时赶来,二指轻点,推开了他指着山匪的剑鞘,微笑着打圆场。
出乎意料地李尘生居然同意了。
山匪看着两人消失在连天的树丛里,松了口气,把自己的武器捡起来,准备回到大营中汇报信息。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提走上面要的货款。
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抓过来的,绝对不能出了纰漏。
他侥幸逃过一劫,走了半路才恍然凝下心神,又忽然想到不对,那女侠出现的时机太巧妙,但是又不是自己人,显然与游侠熟识,更不知这两人作何目的。
这一点倒是越想越怕,一时也没有解决办法,只能加快步子往回跑。
十几人难不成还打不过他们两个?
山匪把自己哄好,复又放缓了步子。
他最终停在了一栋低矮的木屋之前,看起来是某处临时搭建的落脚点,架构并不完善,门一推就吱呀响,好像随时都会倒塌。
屋里有五六个人,分不清楚谁是什么身份。
“老大,尽快把货交了吧,被人盯上了。”山匪小心地把门关上,谨慎地对一边拿着一盒子小药丸的头领说。
那人长得凶神恶煞的,瘦骨清癯,却显得格外狠厉,闻言一双三白眼瞪过来,嘴唇嗫嚅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地问:“楚墨?”
普天之下就楚墨那群混球爱管闲事,现在管着鄂州方圆的分明是香引步,她都不见得有动作,偏生萧凤延爱乱行事。
打手摇头:“不像是。是一男一女,武功很高。”
“行吧,把货拆出来。”头领从盒子里拿出来一枚药丸塞进嘴里,咔哒一声合上它,踹了一脚屋里的麻袋,散漫地往外走,“正好行散。”
打手上前把麻袋扶起来,另外上前一个人,把麻绳拆开,从中捞出一个人来。
是个十一二的小姑娘,扎着总角,玉雪可爱。但像是中了什么奇毒,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神色恹恹,被夹着腋下提起来时也毫无反应。
“可别碰啊,上头的货。还是个贵族小姐,天知道老子废了多大劲。”头领一脚踢开门,留下一句嘱托,继续往前走。
打手们自知该如何,饶是再无法无天,也怕那个“上头的人”,最终只是一人把她抱起来,跟着头领往外走。
“欺人太甚!”香如故彻底沉不住气了,晃然从隐蔽处跳了下来,不知从哪抽出来第二把剑,倏忽就砍死了两个。
李尘生原本还想继续观望,但既然香如故生气了,也绝不能坐视不理,等加入战场却晚了半步,香如故已经把人砍尽了。
除了死死抱着班英不敢松手那个。
她几乎是杀红了眼,一甩剑上的血珠,瞪了那个山匪一眼,把剑收回鞘中,一把从他怀里把班英夺了回去,便急着回客栈去了。
“带路。”李尘生不关心他们是怎么从山阴把在层层防护下的班英带走并一路拐到襄阳的,香如故和班箐会处理,比之这个,如今尚且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班梅更重要。
剩余的打手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舌尖舔了舔被上面要求的藏在牙间的毒药,最终没有咬破包裹它的那层糖衣。
明哲保身不寒碜。
沿着弯弯绕绕的山路兜了一大圈,李尘生甚至疑心此人在骗自己,但也没有半路就杀人的意思,还是决定先观望。
到最后发现被骗了再杀也不迟。
以至于到了夜间打手还在领路,这人半句话也不敢说,就沉默着往前走,一直到进了深山,李尘生看着月亮落下,估摸差不多要到后半夜了,才终于看到了一豆灯火。
此地也不知深入何处了,或许早已离了襄阳边境。
“差不多到这里……”李尘生看着与营寨正门还有一段距离,蹙眉沉思了一下,思考要不要回去叫香如故他们。
想来此二人忙着安顿班英,应当来不了。而且山重水复,李尘生出了山也不见得能把他们带回来。
那不如孤身深入敌后,摸清楚他们的底细,回头再喊班箐也一样。
“游侠,还要继续往前吗?”打手见他不走,忐忑地询问。
“你不用再领路了,我自己……”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接穿透了左肩,一直穿透胸腔,带着震惊的表情倒地不起。
“你自己干什么?”班箐拽着香如故悄无声息地从来时的方向从天而降,咄咄逼人地问道,“山匪也不杀,还要放他走吗?我真是没法说你。”
班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不管在什么方向都能准确锁定李尘生的具体位置,能赶来这里却也不奇怪。
“小班公子……你们跟着我来这里,小班小姐怎么办。”李尘生更拿班箐没办法,却无丝毫怨言,只是觉得他搅局实在头疼。
“安置好了。送天枢阁去了,掌柜的会直接把她送回陈家。”班箐一拍手,“你真觉得我有能力带一个小孩子?”
班英年纪又小,脾气活泼闹腾,班箐自己还有事做,怎么可能十二时辰跟小孩玩过家家。
索性班家不安全了,陈宓照顾不好她,那干脆送去给舅舅照看。
“嘘,”香如故凝眸看向不远处的营寨,警示班箐,“小声点,我们潜行入内。”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才最可怖,香如故死也不想碰到这种事。
外面巡营的已经往这边走了。
李尘生反应迅速,一手拖着一个人,翻身贴向岩壁,跟着山石的弧度一点点调整,最终摸到营寨侧墙,小心翼翼地上了房顶。
大多是些低矮建筑,隐蔽处很少,不得不小心行事。
班箐的轻功虽然不济,好在足够支持穿梭房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