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生扭了两下,冲着他道了歉:“对不起,他们好像往别的箱子里倒鱼了。好大的鱼腥味。”
“你们能不能把我们放边上,熏死人了!”香如故尽力抬起一点弧度,大声叫嚷,复又磕回箱子底部。
箱子被人抬了起来,在空中晃了两下,三个人被挤到了角落里,鉴于香如故头上的香粉太多,李尘生忍不住冲着班箐的肩侧小声咳嗽。
接着箱子开始行走,大约几十步之后忽然下坠,并且左右颠簸两下。
李尘生能听到涟漪的声音和远处渔民的吆喝声,估摸着是到了太湖备好的小船上。
三个人终于分开了,并排躺在拥挤的空间里,班箐不得不侧过身,倚靠着侧边的木板,才勉强给其他二人留出来足够躺下的空间来。
接着鱼腥味越发浓重,顶部的木板上有东西落下,好像是两个箱子。
“进去之后如果要放血,必然要松绑。”李尘生见差不多被封死,小声对两个盟友说,“不过我们可能是分开关押,小班公子找机会与我们汇合。”
“太湖岛屿已经侦查完毕,我真不知道他们要把我们送哪去……”班箐蹙眉抱怨一句,又说,“汇合大约不太可能,你俩还得我来救。牢房的锁头不见得能撬开,你们两个又没了兵器……他们能造出假人来,锁估计也不是无能之物。”
香如故不适地扭了一下,自己也侧身贴在了背后的木板上,蹙眉接话:“兵器还有一件。你的箱子没了,怎么开锁?”
她修的双手剑,一硬一软,大多数时间不用那把软剑,就别在腰间作为装饰,旁人一般看不出来,被俘时搜身也没搜出来。
班箐身上的各种机关被搜了个遍,有一说一全都丢了,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
甚至陈夫人偷偷放在班箐衣服夹层里的锁位机关“千里行”都被丢了。一只指甲大小的虫子都被认定有害,更遑论别的。
“我是个偃师,法子多的是。”班箐回避了如何开锁的问题,咬牙切齿地说,“还真是警惕,我所有机关都被丢了,也不知道在我哥身上吃过什么亏。”
那个千里行能用来当应声虫,只要伺机呼救陈夫人就能马上响应,里应外合打个措手不及最是简单。
现在是孤立无援。
李尘生盯着班箐的卷发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后挪了挪,几乎要压到香如故身上。
他又观察了几眼,最后说:“……小班公子,你头发上有虫子。”
班箐使劲甩甩头发,发觉真落下来一只遍体黢黑,只比瓜子小一点的虫子,吓得脸色发绿,生怕头上还有别的虫子,着急地继续甩头发。
那只小虫子在原地转着圈,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或许是在试图寻找方向。
“不是虱子。”李尘生见这只虫子没有扑向人吸血的样子,松了口气,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它自己会走。”
虫子都是趋光的,木板缝隙里能透出光亮,至少钻出箱子没有问题,至于怎么下船,李尘生也无能为力。
“按照段琼衣的说法,如果再加之前‘剑仙之血’的传闻,我和女侠大概会被抓起来放血。”李尘生一本正经地开始推测进入之后他们可能的遭遇,并且试图理清计划,“且玉露宫案用了硝油,其中或许某地有存货,至少该有武器,小班公子可以一用。”
“硝油不太可能,我娘写的文书已经公布了。火藏库的确有失窃硝油,涉事婢女已经处斩了。不过可能有别的。”班箐想要伸手捋自己的头发,奈何被绑的死死的,动弹不得,只能忍受着头上可能有其他虫子的痛苦。
若是没有硝油,至少也会有火药一类备用的。
班箐有把握用现成的材料拼装勉强可用的火器或者其他机关。
“女侠近来有被追杀吗?以取血之名。”李尘生忽然多嘴问了香如故一句,“我们从前在洛阳撞上过一例,只是回关内之后便没什么刺客了。”
这一点说来也奇怪,就好像有谁帮他们解决掉了似的。
香如故摇头:“谁敢要我的血?哪怕不掂量我的武功,也要看姑姑的剑说话。不过或许是真有,的确遇到过不由分说就出杀招的……”
她遇到过挑战者,但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对方上来就放杀招,她只能反手拍死,没时间多嘴问要干什么。
剑仙之血可能不止是一个幌子。
李尘生大概能揣测出来,他和香如故大概率不是同时被拉去当血奴,这群人估计首要目标是他。
班箐也大概猜出来了,开口就是一句:“雪从霜什么都没留给你,倒是招惹了一堆债事让你背,还不如我爹呢。”
香如故蹙了蹙眉,说:“若是说雪从霜也不奇怪。他失踪二十余年了,不知生死,也有人说他投了邪道。”
“他不是正道代表吗?”班箐不可思议地开口,“他不是还亲自上战场了?我一直以为他是战死沙场了。”
雪从霜打了哪一场仗班箐区分不了,江湖上畏惧当初的困局,只敢以代称区别战役,甚至有的连代号都不敢提。
前任剑仙是不是失踪也难以辨别。
“不知,二十年来谣言四起,当年之事也多有讹误。”香如故结束了这个话题,“若李少侠和雪从霜有关系,境遇确实会很微妙。”
“一点也不妙。”班箐替李尘生反驳了这句话。
船只停下来,并且靠岸了。
外面的箱子似乎被搬开了,鱼腥味渐渐散去,只是鼻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甚至喉咙都被刺的辛辣。
有人敲敲箱子,对旁边的人说:“喂,照着画像再核实一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