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我的药石之术。”随船的陈重熙从梯子上下来,噙着笑跟韩将军打交道,“不过你要是暂时死不了,请回。”
言下之意就是他有病呗。
“他给我发了任务。反正你也有任务在身,不如放我登船。”韩将军冲着他晃晃圣旨,“我夫人同意让我先用她的暗卫。”
他们两个的任务想也知道差不了太多。
横竖就是拉拢班箐和李尘生,让他俩替朝廷效力。
“你上哪知道我们在太湖?”陈重熙抬头看了一眼姑姑,看她没有注意这边,压着声音问韩将军。
“我怎么知道啊。”韩将军故意一耸肩说自己啥也不知道,挥手叫来几个侍卫,“归海如、白玉君、归玉霜!”
那三人原本在远处待命,磨磨唧唧地拖拉在后面,被主子一喊才上前来。
归海如是个剑客,算小有名气,前几年逐渐销声匿迹了。
白玉君是个抱琵琶的琵琶女,归玉霜一袭黑色劲装,却不是楚墨的,她看着天然一股活泼劲。
三个人只向陈重熙颔首示意,快步上了梯子,直接进了船舱。
“诶!”陈重熙没拦住,又看韩将军,“你快让他们回去,这船是我姑姑的。”
韩将军扔给他一块令牌:“朝廷的战船马上就到。战船到了就放行。”
说罢他就走了。
陛下想要分一杯羹,让这群古来目中无人的江湖人对他心悦诚服。
“……”陈重熙握着令牌,登上了船,让人把梯子收起来了。
“您的意思是,他们应当还有别的驻寨。”陈宓看着巨子整理好的文书,蹙眉说道,“驻扎太湖已经威胁了班、陈二家咽喉,玉露宫已灭,只怕不过岁余,山阴又要沦陷。难道那个人还活着吗?”
二十年前——准确的说,是二十一年前,邙山之战第六日,班铖的前妻赵皑战死沙场,当日山阴也被围困。
第七日北侧守城弟子被杀,夜衣侯进入外城,被拦在内城的守御机关之前,班家大多弟子前去与战。
一群偃师自然比不上杀人为乐的疯子,那一代年轻弟子几乎全部被歼灭,家主也战死,连带着数位长老也没身此处。所幸内城的机关没有坠毁,尚且能起作用。
班家女眷全部离散,老夫人装作出城的平民,自己回了娘家,尚在蹒跚学步的班梅不得不跟着父亲上了前线。
战况越发激烈,班铖从南门外城离开,抛弃了整个外城,带着班梅上了北门的城墙。
南门内城顶上的则是十六岁的班铭。
夜衣侯在山阴没讨到好处,但是也不肯轻易离开,就在此处鏖战,伺机刺杀守城弟子。
陈宓就是这时候被派去援助的。
陈家不以江湖人自称,这是头一次插手江湖之事。
如此惨祸全从“那个人”伊始,山阴流血漂橹还只是陈宓所见过的,其他宗门也都曾被围攻过。
“如此看来,或许还活着。”巨子蹙眉摇头,“只怕他还活着,尽管剑宗带回了首级,不知死人能否复生。我们也不能去岳阳剑宗掘地三尺。”
他和萧凤延在北邙山发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处被摧毁的遗址,其中也有些腐朽的书页,写了几个地点,其中只剩太湖依稀可辨,还有几张奇怪的符咒,前任巨子所遗失的明鬼之器居然也在废址中找寻到了。明鬼之器他们破译不了,要找齐墨的弟子;符咒送去红袖楼勘验了。
香引步当初杀的或许只是个替身。
“在确定之前,绝不能叫剑宗来。”陈宓咬牙做了决定,“若勘探属实,必须召开大会,深入北邙。”
若是让香引步知道香如故遇险,指不定怎么发疯,陈宓害怕自己那几分有交情的薄面都被她整个扒下来。
巨子抿了一口热茶,说:“还有一点。我们发现了不少陵墓被开了,尸骨裸露,陪葬品也不曾遗失,不知是意外毁坏还是人为挖开的。”
北邙山葬墓数十万座,真要损毁一些也不奇怪。
倒是要说有人死而复生,此事便不得不拿出来说。
“能勘考何人吗?”陈宓动作一顿。
巨子摇头。
“姑姑,官船来了才能走。”陈重熙从下层上来,把信息半遮半掩地告诉了陈宓,另外跟她说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沈前辈想要一条小船,拴在大船后面随行,说是……能载动牛羊就行。”
“他们疯了!等官船来天都黑了!”陈宓猛然站起来,“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不管,现在立刻去通知舵手,马上启航!官兵让他们死湖里去!”
“沈前辈已经找到小船了,这个事还得看你的意见。”陈重熙无奈地继续询问沈微月的事。
陈宓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是为了那头蠢驴,急着往外跑,随口就应答了:“让他赶紧把那头驴赶上船!”
萧凤延倚在门框上,叽叽咕咕地笑说:“小陈啊,你现在跟我娘简直一个样。”
“你娘?”陈宓一脑袋火,转头看他。
“现在剑宗就是我义母啊!她跟雪从霜,简直是我再生父母!”
香引步接受了他道歉,还写信催他赶紧回去处理楚地作乱的地头蛇。
“你真不要脸。”陈宓看他一眼,推门出去。
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了,二十年前还在骂雪从霜和香引步不入楚墨不懂变通,只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香引步一觉醒来多了个六十多岁的老儿子,香山迟死了十几年了还能多个老弟弟。
“陈夫人,那个舵手死不开船,我能不能砍死他?”岳恬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班铖!班铖!把那个不知好歹的舵手给我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