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箐崩溃地看着自己箱子里被塞进去的东西——里面除了一套工具、十几把形式各异功能不同的机关、一堆木料,剩下的就全都是金银珠宝。
他费尽心思准备好的八份图纸和样例机关全都被山匪丢掉了。
现在金子对他来说跟废物没有任何区别,在赶不完的样例面前钱财都是身外之物,除了木头全是粪土。
他在打开箱子之前还想过班铖会不会帮他把剩下的四份样例图纸全部做好了——毕竟大家都知道他这一年什么事都没干,只黏着李尘生到处流浪了。
事实证明是多想了。而且班铖也得交图纸和样例,八成没空管他。
“……这么有钱啊?”镇国公夫人额角流下一滴汗,脸上的笑容差点就歪了,“既然生活还算过眼,那我就先不叨扰了。”
她匆匆展示了自己的目的,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白色锦囊来,递给太师:“新淘来的好物件,给少侠带的礼物。我不打扰了。”
如今方才刚开国,陛下都过得捉襟见肘,国公夫人嫁人好几年,还没见过这么多金银。
钱已经是她能提出来的下下策了,如今也只能自惭形秽地告别。
那只锦囊不像是这几年新绣的物件,但做工极其精致,用的又是失传已久的蹙金法,除了打底的白布,其余花样都是绣的金丝。
太师看着国公夫人离开,幽幽叹气:“你爹把金山给你了?”
看着他那个脾气就知道肯定是被溺爱的主,他父母干出什么来太师都不奇怪。
班箐抓狂地一颠箱子,把那些金银全部丢了出去:“我不需要这些啊啊!您拿走吧,怎么没有纸笔??我的样例,我的样例怎么办?我的图纸,我的机关啊,我的心血……”
“祖师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年完蛋了,我有愧门楣,我自刎归天去,我做不完了啊!祖师爷求你救救我吧,救救我救救我,这是我第一年交样例,不能出岔子啊……”班箐徒劳的从箱子里拿出来两块木料,一边发疯一边找刀划拉着它。
太师半辈子没见过这么绝望的表情,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拿了绷带,帮李尘生把涂好药的伤口包扎上。
这不是才十月底吗,人怎么就疯了。
说起来十二月他似乎也要交自陈表。还自陈什么,他一年到头都在围着太子转。
笃癃皇帝。
“我明天寅时就要去上朝,酉时回家,你记得给师弟做饭,米在西边的库房里。”太师颇嫌那个自陈表晦气,臭着脸往外走,准备去拿一些纸笔回来,“不会做饭就出去买点清淡的。对了,记得给他换药。”
现在已经是十月十二晚上亥时了。
可恶啊可恶,离交自陈表不到二十天,还要天天带小孩。
猢狲太子。
“卿卿,我真羡慕你现在人事不省的样子!我真想替你受苦!你要是觉得烦就醒过来一剑戳死我好不好?”班箐欲哭无泪地继续削木头,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样例,但他又必须照看李尘生,于是拖着自己的衣摆从地上蹭到了榻边,继续削木头,木屑子飞了一身也毫不介意。
太师回来时看到满地都是木屑,班箐拿着小锤子试图把榫卯敲牢实,又怕动静太大,居然就拿锤子面轻轻碰着榫卯。
给它挠痒呢。
“行了行了,我把纸笔拿过来了,你不是要纸笔?顺便帮我把自陈表做一下。”太师把纸张放在桌上,踩着木屑,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坐回了床边,“就写我每天都在陪太子。”
官吏每年考察,既要吏部写校考表,还要京官写自陈表。皇帝自己又不写,专门给大家找茬呢。
班箐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对着纸笔犯难。
“你……不是死了吗?”李尘生迷糊了半天,隐约听到有人鬼哭狼嚎,挣扎了半天勉强睁开眼皮,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师兄,下意识开口询问。
“??”太师满脸震愕地循声回首看向自己那个乖巧的师弟,瞠目结舌。
“我听到有人在哭……”他没纠结谁能不能起死回生,居然要爬起来,太师一把按住他,把他塞回被子里。
声音很熟悉,哭的很绝望,要看看有没有什么难处。
太师指指坐在桌前不得不挑灯连夜赶图纸的班箐:“他交不上样例了,一直在哭。你怎么会觉得我死了?”
李尘生见班箐没有性命之虞,便暂时安定了下来,回答自己的师兄:“自从你入蜀后我就没再听说过你的消息了。”
太师当年也是军师,负责管军中内政,跟着韩将军攻蜀地。
当时的栈道全都被炸毁,入蜀只能走山路,李尘生有心也无力,又听说立功的只有韩将军,那自然认为军师早就死了。
“你这个人惯会闭目塞听,我没办法说你。”太师翘着脚看着班箐画图,“先帮我写自陈表,我这个很急。”
“我帮你写吧。”李尘生再度试图爬起来,“他还是小孩……”
班箐累了几天了,好不容易松懈下来,多休息休息才好。他的状态还不至于连写几个字都不行。
“你给我歇着。”太师再度把他按了回去,并把锦囊抛到了床上,“人家给你的礼物。收着。”
李尘生没管那个小布包多金贵,只觉得太师态度很微妙,蹙眉问:“你为什么要针对小班公子?”
“……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