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萧凤延来的及时,不然韩芳林再补两刀保准就没命了。
他在桌子前面坐了半天,手指凉的像是刚从冰窑里拿出来的冰块,又因为常年削木头,每根手指上都有茧子,触摸在皮肤上有种粗糙的触感,划过伤口时很痛。
“公子,你再跑就翻下去了。”班箐发觉他正一寸一寸往侧边移动,伸手捞住他的腰,不由觉得好笑,“有这么可怕吗?”
李尘生被他一拽,不得不回了床中心,忍不住回答:“还好,只是伤在背上,不在四肢。”
刀口没有特别疼,也看不见伤口,造不成什么影响,最多最多是给别人添麻烦。
“伤在背上还好?”班箐没弄懂他什么逻辑,“我真搞不懂你这人,若是伤在四肢上才好,没有性命之虞,项背之间分明才是险之又险。”
“……你不懂。”李尘生没告诉他为什么,把脸埋在臂弯里,无论如何也不再说话了。
班箐好不容易把药涂完,正待把纱布也换了,才发现他又睡着了。
无所谓,睡着了更好任人摆布。
“我还是出去买点饭吧。就不该省时间,都来回跑了多少趟了……”班箐远远看着院子里烧糊的锅和逐渐发暗的天色。
太师最好不要提前回家。
“所以你只给他上了药,根本没让他吃上一口饭?”太师站在床前,蹙眉看着在外面转了半天,堪堪等到宵禁前才进家门的班箐,“还有,工部尚书汲芦跟我告状,说你把她妹妹赶出了家门。小班公子还挺傲气。”
“这不是买回来了。消消气。”班箐把餐盒放到桌子上,尴尬一笑,“您知道我不会做饭的,当然也不好意思给李公子吃我做的东西。且要赶制的东西还很多,一来二去就忘掉了呀。而且你家别说锅了,连炉灶都没有……”
这一点太师也不占理,他本来就没什么口腹之欲,要不是送上门来的米推不掉,不然家里连米都没有。
他轻咳一声,替自己找场子:“找借口。汲芦的事呢。”
“起床了,吃饭了。睡了一天也不饿吗?”太师不再跟班箐纠缠,伸手推了李尘生一下,把他叫醒。
他伸手把食盒打开,班箐虽说是个锦衣玉食的主,但不是傻子,知道病人不能吃油腻刺激的,买来的东西也足够清淡。
“无事不登三宝殿,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我觉得……”
“她能是坏人吗?”
“……师兄,对外人有防备是好事。你不要一直刁难他。”李尘生饶是爬都爬不起来,还是开口替班箐找补。
“你再找补一句,默认你喜欢他。”太师拿着一只苹果,冷漠地把李尘生的话也堵了回去。
他从小和诸位师兄不同,修道也要慢半步,故而最怕师父责备,尽管妙玄散人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骂孩子;但是下山前他还在天天焦虑自己心境不够精进,问能不能晚一点离开。
反正在太师眼中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大成的样子。
而李尘生最怕被师门中人说这个。
但他没有识趣闭嘴:“我不会喜欢任何人。小班公子年纪还小,你不要一直打压他。”
“你几岁?”太师又不好苛责病人,侧目直接换了话题,开口就问班箐。
班箐早就从善如流地坐下吃东西了:“十七岁。”
“十七岁都该成婚了,还算什么小孩子。”
班箐移目偷偷用余光瞥着他。
“但是他都还没有及冠,父母不在身边,自己也没有武功傍身,我若不照拂他,他日后该如何混迹江湖?”
班箐默默咽下口中的食物,直觉自己不该插嘴。岳恬说过,人最重要的就是要会审时度势。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跟我抬杠。”
太师看向班箐,眯着眼审视着这个连头发都跟普通人不一样的纨绔公子哥,疑心他时常跟父母顶嘴,或者跟别的什么江湖人拌嘴,听说他黏着李尘生将近一年,耳濡目染傻子也该学会怎么说话了。
出去一趟弄的浑身江湖气,果真不该放他下山,也不知道妙玄散人想的什么,在山上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总比红尘里来去强。
“我没有要跟你吵架,我说的都是事实。”
“罢了。凡人从来只说自己认为对的,但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孰对孰错。”太师瞥他一眼,不再继续争论,起身走到门口处,“所有人都是如此。你要名利双收,翻手即得,横竖你是天生的富贵命;但要丢了荣华一世,偏仗剑改变这个世道,绝不可能。”
“你想让我回山上?”李尘生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我下山从来不是为了改变世道,没有人能改变它。你要这么想,还千里迢迢救我做什么?”
太师蹙眉往外走,根本没回答:“无话可说。我明天晚上回来。”
外面天已经黑了,他真要出去大抵也是回皇宫里去陪太子。
“师兄!”李尘生从床上爬起来,冷不防扯动伤口,一下从床上跌了下来,他喊住太师,忍痛说,“你能救我一命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不必忍辱去照看太子,我另外再找落脚的地方就是。”
班箐一时不知道该替谁说话,也不想见到兄弟阋墙,连忙伸手拦住李尘生。
太师已经走远了,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哎呀,闹成这样。”班箐差点没按住一个病人,但力量优势还是摆在那,他强行把李尘生塞回去,说,“太师也是为你好,平时冷脸都不给别人一个,反倒是跟自己的师兄吵架,窝里横?”
“我不想跟他吵架。自从金榜后没有就任,他就一直不待见我。”李尘生忍不住抬起手背擦眼泪,“师父让我们寻入世之路,他说——”
“什么?”
“他说,我一介凡夫俗子,既然注定的三尺富贵身,就该留在朝堂上平步青云,闯荡江湖是愚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