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箐睡醒之后床上已经空了。
可能是这两天实在劳心劳力,不觉已经日上三竿,汲悦正站在床头看着他。
而李尘生人已经不见了。
班箐血液只往脑袋上涌,一下爬起来又差点晕过去,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汲悦看着他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了自己的胳膊,一脸急切地问:“李少侠去哪了?”
“?”汲悦上下看他两眼,又看了一眼床榻,如实回答,“我来时就只有你自己啊。”
班箐匆匆套上衣服,拔腿就往外跑。
病人居然趁他睡着跑了,宁可在外面流浪也不愿意跟师兄服软?
“一个冠年男子还能死外面不成。”汲悦迅速上前,一把按住班箐,强行把他拖回桌子前,按着他坐下了,“我看了你的图纸,的确很有天赋。”
汲悦拿了个圆盘状机关,死死按在班箐背上,那玩意儿马上八边透出丝线,往下固定住凳子,把班箐彻底按死在桌前。
“汲悦,那可是一条人命,你赶紧放开我,哪有伤没好就自己跑了的人。”班箐挣扎着扯身上的“蛛丝”,一边着急的央求汲悦放开自己。
削木头的小刀丢在地上,但是他现在被困在桌前,只能指望徒手扯开。
汲悦挑眉,说:“我叫汲芦。你那个情人我略有耳闻,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他不是我情人。”班箐尽力扯断了几根线,正要站起来,那机关居然又迅速补上了被拽断的线头。
“死不了。”汲芦俯视着他,拿起一张图纸,“我已经向班家打听过了,每年都要交什么……样例是吧。你这还远远不够,再不做恐怕你会死在他前头。”
班箐欲哭无泪地扯着越缠越紧的丝线,开口哀求:“我又不认识你,我求你了,快放我走……”
“我在这儿指导你是给巨子一个颜面。”汲芦按着班箐,全不给他一点挣扎的机会,“再不做你的样例,我就烧掉你所有的图纸。”
班箐不得不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崩溃的把笔拿了起来。
太子到底是个小孩子,学治国也学不进去,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听两句就乱动,最后拽着老师的衣袖撒娇要出去玩。
“那你就带他出去呗。”皇帝坐在屏风后面,抓耳挠腮的处理各种自陈表考校表,“不愿意出去玩就来替我批文书,我带他出去。”
太师自己的自陈表还没写好交上来,更不可能替皇帝看别人写的陈词滥调,当即就抱着太子上街了。
他不过是个四岁的小孩子,也不常出门,见到街上的东西就左要右要。
太师没有钱,自然不会给他买,饱饱眼福就算完了,哪里来那么多要求。
“你回头报给你爹,让他给你弄。老师没有钱。”太师强行把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闹不止的太子扯开,冷漠地把他提在胸前,完全无视了摊主大娘的眼神。
他连自己受伤的师弟都要养不起,哪里有钱给太子买玩具。
“我就要,我现在就要!”太子挣扎着哭闹,一直撕心裂肺的大喊,太师险些控制不住他,又引来了路人异样的目光。
大约都觉得他是人牙子。
太师硬着头皮往前走,但人群的目光也在跟着他移动。太子渐渐止住哭声,似乎对别的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颤颤巍巍的伸手指着某个摊子。
看样子是安静下来了。小孩子,很容易被别的东西吸引注意。
太师松了口气,一直走到那个卖饴糖的摊位前才把太子放下来,所幸价格不贵,他身上还有块玉,大约能跟老板换一点糖堵住太子的嘴。
结果这孩子刚被放到地上就呲溜一下滑走了,迈着小短腿就跑,完全没给太师反应的机会。
还会诈降?
皇帝跟皇后天天在家里玩兵法,这就被孩子学去了,不愧是刚出生几个月就上战场的娃娃。
“回来!”太师顾不上自己的玉佩还在摊主手里,拔腿就追,生怕孩子被人牙子拐走,要知道一个小孩子独自在外多危险。
太子仗着自己体型小,专往人多的地方钻,也知道自己被抓回去绝对会挨揍,现在只想能躲多久躲多久。
太师撵着他一路跑,最终到了灞桥边,地方终于开阔了不少,但孩子看着步步紧逼的老师,慌不择路地抓住了别人的衣角,只往对方身后躲。
“郎君救我,他要把我卖掉。”太子抓着那个人的衣服,一脸无所畏惧地指着太师,天真地发言。
太师闻言气不打一处来,看见他拽着的是谁更是怒从心起,阴着脸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李尘生收着自己的衣角,为难地看向太师:“……你有孩子了?”
他见天气渐寒,想要出来赚点钱,之后好施粥,路过河边时见到有个老太太,便想着上前帮一把。
结果这个孩子偏就抓住他了。
“不是不是,他不是我爹。”太子还没意识到两个大人互相认识,如实交代,“郎君,带我去找我爹爹吧,我想我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