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香引步的行程,班箐记得班铖去世之前她刚回岳阳。
轻功卓绝者一夜过千里至山阴并不会太出乎意料,并且她这样的高手,能打碎什么极限都只会让人叹为观止而非心生疑虑。
哪怕她不是以易容术闻名。
“小班,看来你家一个活口也留不得了。”香引步抿唇笑着,提着那把锥子,远远指向簇拥在一起的人群,“多亏了你们。”
要是班箐站在原地乖乖受死,说不准还能多留几个活口。
漏网之鱼坐视不理果真后患无穷。
班箐垂下头,脑中一片混乱,这个香引步是活人,但是不知真假,大家已经开始怕她的武功和权威了,再拖下去能有多少胜算?
“剑宗,我们班氏一门与您无怨无仇,何必大费周章下此毒手。”班蕙怕那群自私的族人真把班箐推出去当祭品,让香引步杀了他放过别人,也顾不上自身安危,却站不起来,只能膝行几步,用半边身体挡住班箐。
班箐猛然推开班蕙,夺步而起,直接抢走了香引步手里的锥子,三两招过去把她按倒在地上,一手压着她的后颈,另一手举着锥子,直直悬在她脑后,随时准备刺下去。
“你们这群蠢货。”班箐心绪紊乱,下意识嘲笑同门,“她就是个假货——我倒要看看你真正的脸长什么样。”
班家子弟虽然武功末流,但是力量是绝对的,哪怕是真的香引步,也未必能应对他们。
族人们怕他行事鲁莽,误伤了真正的香引步,惹上剑宗,也怕这个假货真暴起伤了班箐,一时间俱是六神无主,霎时分成了三派。
一派劝班箐赶紧撤退放开她;一派劝班箐直接杀掉她以绝后患,剩下的则是四散找绳子布机关去了。
“碧君,还要审讯。”班蕙撑着身体站起来,试图让班箐冷静一点,“不论真假,都要先理清真相,不能莽断……”
班箐听不进去他人讲话,拿着手里的锥子刺了下去,撕开了那张人皮面具。
而其下并没有什么所谓真容,竟又是另一张人皮面具,班箐连着刺了几下也不见血肉,甚至疑心此人没有自己的脸;
旁观的他人看见这场面也是目瞪口呆,班蕙率先反应过来,直接伸手开始粗暴地撕那些比纸还薄的假面。撕了十几层之后仍然不见底部,而那个刺客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她料定了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份之前班家不会贸然杀掉她。
这个以机巧和理性自居江湖闻名遐迩的世家最在乎自己的面子,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
班箐见这些假面无穷无尽,没了跟她继续耗下去的耐心,再度举起那支锥子,打算一击毙命先报血海深仇,被手快的班棠推了一下才作罢。
锥子偏移,扎在刺客的肩膀上,一瞬间见了血。
“……你到底是什么人?”班蕙没有再跟那些人皮面具斗争,弹掉手指上粘着的那些特制的胶纸,站起来后退一步,开始审讯,“夜衣侯?”
“是啊,我是什么人呢?——我什么人也不是。”刺客顶着一个班箐很熟悉的脸,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她自然什么人也不会是。一个卑劣的刺客,一辈子也不会成为赵皑、刘潇雲那样的侠女。装来装去,原先的脸都丢了,到头来自己也做不成。
班蕙蹙起眉头,正待开口呵斥,对方忽然说:“——我虽然输了,你们也没有赢。不是吗?左右班铖已经死了!陈安平二十年来居然还拿不下他的心——”
她杀了数个眼高于顶的官家走狗,怎么不算大快人心,说不准能因此在地狱少下一遍油锅。
但后半句完全是她乱讲的,班铖临终前都在试图夺走那把匕首,好在她足够心善,用那把刀了结了这个可怜虫悲剧的人生。竟还能一举两得,顺便栽赃了陈宓一把。
“只要你死,我就是赢了。我只要你死!”班箐被这一句话激怒了,眼圈都红了,气急败坏地拔出锥子,依旧要杀人。
抓到刺客算是给了几位至亲的在天之灵一个交代,也还了陈宓一个清白。班蕙没有再阻止,冷眼看着班箐杀人。
班棠看着班蕙的动作,也不再去拦。
但班箐没有一击毙命。
“小班公子,我还得多谢你帮我处理了一个大麻烦呢。”刺客勾唇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班箐手上动作一顿。
“若是你没杀黄柽……我哪能领到三十七万赏金!”她趴在地上,放声大笑起来,“可惜了你和那个李少侠,一个比一个滑手,折了那几万两金子。我柳红荑死在你手里倒也不亏——”
她没有再继续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