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妓女——”男下属脾气不好,素来就看不起女人,话不及脑就破口大骂。
白玉君摇摇头,完全没被这句话打乱节奏,仍是不徐不疾地演奏着,琵琶音如珠似玉,入耳若清风。
当年的达官贵人,有多少都死在这把琵琶前。
头目觉得风向不太对,要拉着男下属往另一个方向跑,无论如何杀白玉君不明智,她那琵琶声能致人疯魔,所谓幻术与香如故不相上下,再待下去凶多吉少。
男下属不愿意如此善罢甘休,呸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使劲甩开了头目的胳膊,伸手把那劣质的刀剑拔了出来,指着白玉君:“你和你那四个兄弟姐妹就他妈该回男人的床上去,老子要是有钱,一早把你们这套‘茶具’买了。姓李的那个富商买你们怕也是当娼妓用,姓韩的用过你没?”
白玉君手抖了一下,乐声戛然停下,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冲着那个头目笑了一下。
男下属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打算继续辱骂,身体已经抢先声音分崩离析,鲜血淋漓的场面头目见了不少,这么可怕的死法人生还是头一次,可这连尖叫都发不出声来,腿兀然就软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四根弦也能弹琵琶。”白玉君手指垂下,没有收回那根带着血迹的坚韧琴弦,任由它埋没入杨絮消失不见。
鸱鸮猛然大笑起来,从一旁的高树上跳下来,随便在地上抓了一把杨絮,丢到尸体上试图掩埋,可那个人实在被弄得稀碎,血很快就能把这些比雪还轻的东西染透。
他乐此不疲地从地上抓起来好几把杨絮,直接扔到空中,任由它们雪一样往下飘。
“姐,下次杀人换个法子吧。”鸱鸮见覆盖地差不多,也止住了自己的笑声,委婉提出建议,“待会儿我师叔看见,又要说什么残忍!”
“还行。”李尘生从另一边走近,手里还拽着归海如的袖子。
只要不是用酷刑,死状再凄惨,瞬间毙命的事,他也不说反对。
归海如刚刚和许珹打起来了,拳拳到肉的互殴,也因此错过了白玉君的提示,理由也荒谬至极,他们居然在争论许客心和云吞雾谁更漂亮。
云吞雾是岳恬的师父,碧水堂的上一任堂主,好像是刚去世没几年。
根据班箐的说法,岳恬应该是三年前抛下了他,那应该刚接任没多久,云吞雾大概也是近些年去世的。
“我看见都吓一跳!师叔你不反对也是稀奇事。我还以为你要和巨子一样之乎者也一通呢。”鸱鸮没表现出来一点害怕的样子,俯身提起来跑不掉的那个头目,兴冲冲地往前跑,“还要审吗?”
他跟巨子就没正经说过几句话,什么之乎者也大约都是臆想出来的。
白玉君看着头目的那个痴傻呆愣的表情,拧眉摇头。
他看起来好像吓傻了,大约也没有问的价值,刚才在那个女下属口中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寻常妇人独自上山本来就不对劲,更何况拿着把刀。江湖女侠不会穿裙子出门的,就连剑宗的服饰事实上都是裙裤分开,裙摆也是分了四片,大多数时间不会影响打斗。
白玉君一开始不敢确定她是不是敌人,可黄觅怡自己不争气,看见白玉君就心虚。
风尘女看人的眼光到底还是有点准头的。
“世间少有看见白女侠这样的美人不心虚的女人呐!”鸱鸮开口插话,“香如故、岳养智、谢蓬山、小叶兰,哪个有你漂亮。”
归海如试图把自己的袖子收走:“少侠放开我,真不打了。小友不要捧她。”
白玉君掩唇轻笑,复又敛去那一抹笑意,轻咳一声:“当真折煞我了。她说,他们是被什么‘侯爷’派来监视李少侠的,而且我们似乎找错了地方……她说该到太行山去。想来那句‘好梦去、归太华’是笔误。”
李尘生看了一眼归海如,又看看心虚低头看地的许珹,想着这两人大概是真悔过了,便松开了手指。
现场一片寂静,大家都齐刷刷看着李尘生,等他发号施令。
李尘生等了半天,才发现大家是在希望他说话,只好默默扛起重担:“归女侠去长安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此事也不宜迟,那……我们马上动身。可以吗?”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鸱鸮猴子一样上了树,他觉得这么赶路速度更快。
十八九的青年,心性还是孩子,活泼一点反而正常。
李尘生怕大家提出意见,见他们又谈着话往山下去,终于松了口气,心里却空了一块,好像少了什么。
也不知道班箐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不过不必忧心,班箐跟着谁都一准比跟着李尘生过得要好,回家倒是个好选择。
妙玄散人说要广交好友,无论官场江湖,虽然班箐过的不尽人意,李尘生也照顾不好他,甚至班箐可能对他心怀怨怼,但应当也勉强算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了。
而走下山才发现他心里那种空落落丢东西的感觉不是因为班箐。
有脚商牵着驴路过,李尘生才想到把不知道醉到哪里去了的沈微月师徒忘在了山里。
这二人执意要给他添乱,并且两个人只有驴认路,驴又是个倔的,没有外人帮助估计十天半月走不出来。
白玉君慢吞吞地落在最后,看见李尘生顿住脚步,忍不住问:“怎么了?”
“……你们继续走,我去找找沈前辈他们。”李尘生懊恼地开口,转身沿着山路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