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人汲水灌溉,所需人力劳烦,而效率也不够高,一日能灌溉二三亩良田已是极限,若是屋舍离河流太远,所能灌溉田地又要更少。
这个效率是远远不如机关的。
班箐百无聊赖地转着那个巴掌大小的水转翻车的模型,把临时搭建好的竹筒河流中的水运到模拟农田的盘子里。
小翻车滴滴答答的漏水,半张桌子已经泡透了。
“你到底改了什么?这不是还是要人力操作吗?”巨子拿着一沓图纸带着自己的两个徒弟从外面推门进来,看着一地水渍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班箐换了个方向,手指往相反方向一推,整个汲水轮顺着轨道滑到盘子上,并开始正常运作,开始把水运回管道中。
但滴滴答答漏水的毛病完全没有一丝改变。
“让它自动运作不成问题,只是水带漏水,损失太大了。”班箐稍微让开一点,向巨子展示自己的成果,“损失是十之有二,太高了。”
“不可能规避漏水的问题,不用管。”巨子左右推动着汲水轮,“轨道拆掉,两根竹竿支撑不了水车;把固定榫卯加回来,脱轨了谁担待。”
话音还没落,那个模具轮子果真一下脱了出去,哗啦一声砸进了管道,溅了班箐一身水,然后侧翻下去,直接摔到了地上。
巨子扶住额头,重重叹息。
班箐弯腰把它够了起来,讪笑一下,说:“既然要排涝,就不能固定在一个地方啊。”
虽然为了排涝似乎造出了更多问题。
“你要解决的不只是灌溉和排涝,水转翻车只有在水流湍急处才能转动;如果你能让它自己转,那无人操作不知停歇又会积水成涝;水车的重量也不是一人能移动的,来回滑动的惯性可能造成伤亡——你如何是好?”
班箐还是太年轻,顾此失彼治丝益棼的问题比比皆是,那个什么能兼顾收稻和插秧的神农机是如此,现在实验的自动水车还是如此。
心比天高,力无纸厚。
“容我再想想。”班箐摆弄着模型,把它重新放回了临时搭建的轨道上,认真思考着巨子所提出的一系列问题。
他是来请教问题的学生,不是帮忙种地的佃农,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才屡屡抱薪救火。
是时候到田野里去看一看。
班箐的脾气简直和陈宓一模一样,撞上南墙就把南墙拆掉,绝不走一点回头路,性子执拗,在某些时候完全不懂圆滑变通。
“懒得骂你。”巨子教的他心力交瘁,随意撂下话,“有人来找你,班家主。”
班箐完全习惯不了这个称呼,尤其是被师长阴阳怪气地喊,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尴尬一笑,说道:“若是我家里人来,直接让他们走就是,巨子也不用替我操这个心,这几天也实在麻烦您。等到这几样机关忙完,我自会拜别的;如若是朝廷或者秦墨的人来,也直接让他们滚,我和这些人不熟。”
汲营当真是阴魂不散,不知道怎么听说的班箐的家庭情况和目前住处,居然一封一封给巨子写信,试图用年龄和辈分压他服软把班箐拱手让给秦墨。
所幸巨子吃软不吃硬,信件全都烧掉了,也没有把班箐送走的意思。
班蕙拿到了代政权,根本没再跟班箐来过几封信,忙着处理自己的事。
“不是你家人,剑宗来人了。”巨子摇头。
班箐稍稍抬起眉毛。
上次香如故和萧凤延一起来的,两个人小坐了两个时辰就立即离开了。他不可能完全接受香如故的所有条件。
“如故姐不是很忙吗?”班箐一松手,水轮又一下滑了出去,这次顺着管道往下碾,一路带起水花,溅了巨子师徒一身水。
巨子提着衣角再度叹息。
他们师徒三人夜夜听着机关的咔嚓声入睡,做梦都在冥思苦想怎么教育这个混世魔王。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还不是亲徒弟,表徒弟隔层纱,陈宓夫妻又素来宠爱他。
如今可算是明白了陈夫人他们十几年来过的什么苦日子了。
不是精米精面不吃,不是绫罗锦缎不穿,不够好的木料不用,可把他能坏了。
卫悬天把门推开,朝着外边人行了一礼,攀谈了几句,把她引了进来。
来者冷眉冷眼,抱着剑向班箐拱手作揖。
另一人垂眸敛目,好像受了天大委屈,活泼气扫荡一空,一双狐狸眼里全然是怨愤。
天疏雨居然还特意点了胭脂。
“好久不见。”班箐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伸手去够窦连城,“窦师兄,帮我把水轮拾起来呗。”
窦连城俯身把脚边的小木轮捡起来还给班箐。
它上面用来锁定轨道的木料已经被摔掉了,也不知道碎在哪里,班箐也不打算放它回去,只是立着丢进了管道,任由它一路滚下去,同样溅了天疏雨和白蘋洲一身水。
两个客人同时蹙眉,班箐倒是略含歉意地笑了一下:“抱歉,手滑了。”
巨子瞪了他一眼,拖着自己又被水溅湿一边的裤脚离管道远了一点。
“咳,说正事。二位有何贵干?”班箐没说香如故的事,含着从前惯有的巧笑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