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人不需要进食睡觉,他于是又回了桌前,直接躺了上去。
墙后窸窸窣窣和咯吱咯吱的老鼠声根本没停歇过,闹的人心烦意乱,这具木头身体也不太好用,真正的班梅已经死了,甚至没人缮修。
当真是白眼狼,没要他性命就该感恩戴德,竟敢搞玉石俱焚那一套,殊不知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能达到班梅那个水平的机关师太少了,班家的人都不能用,看起来只剩秦墨了。
“今天的内容差不多就这些。大家有什么疑问吗?”班棠整理了一下文书,微笑着看向与会众人,最终目光落在班梅身上。
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假的,留着也就是看在李纯然的面子上,顺便给长老会的老头子们留个念想,毕竟班梅是嫡长子,人死了是死了,脸回来了也成。
再者班梅和他母亲一样是捐躯赴国难,死的慷慨,剩个假人留在家里大家也不丢脸。
“我不关心这些。”班梅听不懂班棠叽里咕噜汇报了些什么东西,班家挂给他的也是无关紧要的闲职,摆明了要他当个吉祥物,就算夺走了监护权也是傀儡。
“蕙蕙为什么没来?她只说有事,再问也不知是何事,我实在是担心……”
班棠听着他矫揉造作的说话就恶心。
这东西如果不是个仿品,她几乎无法想象班梅到底抱着多猎奇的心态把自己的脸刻出来并让它说出来这种话的。
他是一死了之解脱了,怎么把这个东西留给家人了。
“……家主去视察机关了。今日要调试新机关。”班棠笑了笑,解答道,“梅哥,这些私事散会后说就是,不用在这里说的。”
“家主不是小箐吗?”班梅抓住破绽,乘胜追击。
“……”班棠生气了。
谁是挂名家主谁是实权家主家里人心里都门清,私底下还都是喊班蕙家主,横竖班箐也不回来,回来也是乖乖让位,提前叫两声能是什么大事。
“如此,”班梅勉强做出合格的动作,垂下睫毛,说:“我不知蕙蕙是什么意思,这几日也不曾访过我,例会也不参加,小箐在外面什么情况也不关心……”
班棠脸色并不好看,急促地打断了他,开口说:“梅哥,李纯然已经走了。就算她还在,也无权约束家主的作为。”
桌子忽然被重重拍了一下。
班棠蹙起眉头,看向拍桌子的人。
班蕙整治长老会不是一日两日,裁了不少老头老太,现在上下都怕触怒她被放逐,老人家终究不如年轻人活力,脑袋保守,行动也不敢轻举妄动,鲜少异议。
但空出来位置,总要有人补进来。
“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汝父已死,又不曾婚配,在家中自然要从兄。”老头子拿手里的半截棍子哐哐敲着桌面,用那套古板的话术规束班棠。
是宗学那个老古板。
班棠白了他一眼。
班蕙不该让其他人进来补位的。
“那你说,我该听活着的弟弟的话,还是听死去的兄长的话?”班棠踢皮球一样把这个棘手的问题踹回宗学老师手里,甚至还笑着看他,“该听身为家主的弟弟的话,还是听本该在坟茔里的亡兄的话?”
宗学老师不敢回答。
顺着那套迂腐的框架往下说,那么班蕙和班棠都要听班箐的;而要是她们真叫班箐回来,在场的一个都跑不掉。
“不敢说了?”班棠挑眉,轻蔑一笑,“孔老夫子是说过什么克己复礼,大家也都学过那些典籍,但是不要忘记自己姓什么,数典忘祖可是大罪,足够把你的名字从族谱上抹掉那种。我猜猜,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什么目无尊长?那你把我的名字也抹掉试试。”
班铖和班铭守城有功,覆巢之下杀出来的雏鸟硬是能力挽狂澜,故而嫡系两家的族谱都是单开的,不跟那些凡夫俗子混在一起。
宗学老师终于彻底闭了嘴。
“没别的事就散会吧。”班棠收拾文书站起来。
门从外面打开了,浑身湿透的班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机关把手。
她冷漠地扫视屋里一圈,问:“谁私自动了极末工程,自己站出来,准留全尸。”
极末工程只有班家高层知晓名号,具体工事的所有图纸都是通过转译和加密重新誊录的,只有家主能看懂,十几个控制机关的位置只有长老会和家主知道。
班梅轻咳一声,站起来,颔首低眉,算是打了个照面,一句话没说,从班蕙身边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