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去算了。
班家四处制高点的夜衣侯已经全部伏诛。
班蕙看着幕布,终于松了口气,站起身子,转身对倚窗而立的老者说:“多谢了,堂叔祖父。如故很快就会过来了。”
软禁他的房间在楼阁山中间,恰因为蚩尤水腐蚀不到,结构也特殊,相对更牢固,旁边支撑的廊桥铁索全断了,一时间还算稳固。
“班棠要到火藏库去,正在挑引线。”堂叔祖父举着远镜,吹胡子瞪眼地冲着那个方向大吼,“班棠!你这个小兔崽子!你在干什么!”
一个体弱多病的老头哪里来的声如洪钟,音量一发出去就被风吹散了,班棠在底下根本听不见,千方百计的想怎么挑断火藏库攻击自己的引线。
夜衣侯已经要攻上山门了,她满脑子里想不到怎么带大家解围,顾不上山上还有多少活口,只想拼个玉石俱焚。
兀然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从上方垂下,直接占满了窗户,无法瞑目的眼睛瞪着堂叔祖父。
老头捂着心口,急急往后退了好几步,顿觉心脏抽痛,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指着那颗头气的说不出话。
香如故倒悬着从上方探下头来,投递情报:“楚庭,呃,这位伯伯……你好?夜衣侯已经攻入山门了,我看见城墙的方向好像有亮光。我们赶紧跑吧。”
“班棠,现在、立刻、马上、从速进入火藏库,往右走三步,按第四个按钮,把右手拇指凑上去,打开火藏库应急避难系统,进去后不要再出来——你不要再挑那个引线了,听不懂我说话吗?”班蕙从地上拾起一支花枝,不紧不慢地命令班棠,“第二批夜衣侯已经上山了,都赶紧给我躲好!”
花枝儿被毁了大半,班棠那边的应该还能听见。
班棠左右看了两眼,摘下来木牌上的假花,找到了班蕙所说的那个按钮。
她有点怕火藏库的机关真的会无差别攻击自己人,忐忑地把手指凑上去,没想到居然亮了绿灯。
香如故翻进窗户里,顺着窗户看见班棠进入建筑,莫名其妙地问:“方才天降蚩尤水,你家的火药居然都没有炸掉么。”
“建在地下。”班蕙丢了花枝,简短作答。
“哎呀来不及说那么多了。”香如故懊恼地原地转了两圈,看着自己破了洞的袖子更是不悦,“我也不会御剑而行,不知能带你们跑到何处去!那个火藏库还安全吗?带你们去那里还算绰绰有余。”
“老人先走。”班蕙撑着窗户往下看,“我在这里做哨兵。”
香如故深深皱起眉头,无法苟同。但她熟悉班家这四兄妹的脾气,一个比一个执拗,也不知是随了谁。她心知也劝解不动,只好一把捞起年迈无力的老头,提着物件一样从另一侧窗户飞了出去,直奔火藏库而去。
火藏库入口尚还简单,进门就难了。
先是建在地面上伪装作建筑的假入口,进入后跟迷宫一样,香如故险些迷了路;花了好久才进了下层。
而真正的入口处——有个一面墙高的机关棋盘,左右两侧都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机关人。
香如故看见的第一眼心跳就漏了半拍。
班棠绝望地坐在地上。
她解不开这个破棋局。
“不必进去,外面的机关够夜衣侯喝一壶了。”堂叔祖父被香如故掳掠了一路,面无血色地坐在地上,“三小姐,不要再试了,试三次还打不开,会自爆的。”
不多时几个听到班蕙喊话的留守的长老会成员也躲进了火藏库。
班蕙心如擂鼓地看着夜衣侯逐渐逼近楼下。
他们固然也听到了指挥内容,只是不知道火藏库在什么地方,于是开始无差别找寻留滞山中的弟子。
爬上楼阁山的中层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而援军似乎已经到了。
是几个不知门派的侠客,跟随着这群贼人上了山,距离太远,班蕙看不太清楚。
虽是陌路之人,也难免心神大动。
“几位大侠,班门之事不必劳烦。覆巢之下无有完卵,蕙由衷感恩雪中送炭,还望诸位苦海抽身,回山下搭救落难百姓才是。”她颤抖着举起花枝,告示几个来搭救的侠客。
那几个白色小点抽开身,随意不知朝什么方向高兴地挥了挥手,有人兴奋地大喊:“班——家——主——还——活——着——!放——心——吧——!快——来——!”
嗓子喊破了,听不出是谁。
紧接着被班棠撵到空中的一群弟子也搭乘着机关鸟回来了,一五一十地往下丢着什么东西,炸开一片血花,紧接着又翩然离开。
外面传来了不知道是什么在行驶的轰鸣声。
一架巨型马车踩碎了班家的大门。
它每行走一步,本就不甚稳固的楼阁山就稍晃动一下,班蕙不得不死死抓着窗棂,花枝也不敢松手。
“束手,诛不义!束手,诛不义!束手,诛不义!束手,诛不义!束手,诛不义!……”那架马车发出来了很嘹亮但极其诡异的声音。
“束手诛不义”这五个字反复回荡在空中,班蕙能判断出应该是墨家来了人,她在频繁的颠簸中拾起来地上的远镜,对准了那架马车。
世界摇晃了一下,班蕙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抓着胳膊从房间里拖了出来并带到了空中,远镜也晃了一下砸碎在地上。
“你……”班蕙抬眼看向拽住自己的李尘生。
他整个人跟壁虎一样攀附在倾斜的墙壁上,一手抓着突出的木料,斜斜踩在班蕙几乎看不出来的落点上。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飘在高空中,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不要怕……”李尘生徒劳地抓着她躲避夜衣侯袭来的箭雨,一边还要安抚班蕙受伤的情绪。
多带了个人总归顾及不到更多,他左肩处中了一箭,吃痛松手,班蕙直直被丢了下去,更下方的岳恬勉强抓住她,却没有抓紧,很快班蕙又掉了下去。
大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班蕙吓得魂都要飞了,一寸一寸只能看见越来越远的岳恬,脑海中闪回无数记忆。
被营救时摔死还不如被夜衣侯的箭雨扎成漏风的筛子。
汲营顾不得车下危险,急急跳了下来,拼尽全力撒出一张网子来,勉强接住了班蕙,躲闪不及被人砍了一刀,才立即被巨子拽回了车上。
李尘生根本顾不上中箭的肩膀,脱手从上方跳下来,和岳恬没时间管班蕙是死是活有无大碍,两个人抬着她就往马车的方向跑。
“没死,还好没死。只是晕倒了。”汲营按了一下她的脉搏,松了口气。
巨子按下车首的机关。
车厢即刻变形改换形态,十二把形制大小各不相同的火铳从车厢各处延伸出来,准备冲着周围的人无差别开火。
几个尚在鏖战的侠客立刻上了马车顶部,身子一扭灵活的在车厢内给自己挤出来一席之地。
“巨子,你们不是不杀生吗?”岳恬透过锁死的车门上的玻璃往外看徒劳的砍门的夜衣侯,好奇地问。
其他几个热血沸腾的陌生侠客也心怀一样的疑虑。
“这个叫伐暴、诛不义。”巨子随口解释,根本掩不住想笑的声线。
而且这架车是班铖造的,沈微月和段琼衣挖出来的,被窦、卫两个弟子救下来的那三个班家小姑娘借出来并指点使用的,与墨家扯不上什么关系。
班蕙她爹也真是细腻,生怕使用者看不懂,还详细写了如何驾驭放在驾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