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正式开始修行的第一日,黎素真却没有让她翻那些册子,而是将她领到了后院的一片空地上,指着地上画好的一个圆圈,道:“站进去。”
持盈依言站了进去,以为要学什么高深的功夫。
黎素真从墙边取了两块青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将一块青砖搁在她左脚边,另一块搁在她右脚边,示意她踩上去。
“你从小底子薄,直接站桩怕你站不稳。先用砖垫着,等你的腿有了力气再说。”
持盈低头看了看那两块砖,又抬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依言踩了上去。
双脚踏在青砖上,比踩在泥地上要高出一截,重心微微有些不稳。
她下意识地晃了一下,黎素真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膝盖微曲,不要绷直。”
持盈按照他说的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坚持了一会儿,渐渐觉得双腿开始发酸发胀,大腿内侧的肌肉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样,隐隐地颤抖起来。
她咬着牙,没有吭声。
黎素真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看了一会儿:“第一次站,站一盏茶就够了。撑不住便说。”
持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站着。
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在下颌处凝成一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膝盖开始微微发抖,大腿的酸痛感越来越明显,她咬着嘴唇,眼睛盯着前方墙面上的一处青苔,不让自己去想腿有多酸。
一盏茶的时间到了,黎素真道:“好了。”
持盈从青砖上走下来时腿一软,差点往前跪倒。她伸手扶住旁边的墙,站稳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发现它们正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她抬头看了黎素真一眼,黎素真正在将那两块青砖搬回墙根,并不看她:“明天继续。”
持盈站在墙边,腿还在抖,但没有说任何话。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修行便成了持盈每日的功课。
清晨与众人一起上早课,诵读经文,学习道教的基本仪轨。
早课后黎素真教她《玄门导引术》的基础动作,教她如何配合呼吸伸展肢体、活动关节。
午后她自己温习经文、练习调息。傍晚再站一次桩。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
持盈的身体在这些日子里发生着缓慢的变化,最初站桩只能站一盏茶,慢慢地,能站两盏茶了。
又过了些日子,两盏茶也不觉得累了,便撤掉一块砖。再过些日子,另一块砖也撤了。
她终于能直接站在泥地上扎马步了。
她的腿渐渐有了力气,腰背也比从前直了,走路时脚步轻稳。
但她的身体底子毕竟差了些,站桩站久了膝盖内侧的筋还是会隐隐发酸,手臂上举时肩窝处还是会酸胀。
黎素真注意到了这些,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每日傍晚在她站完桩后会端来一盆热水,让她泡一泡脚。
泡脚水里有时加了几片干姜,有时加了一把艾草。持盈头一回泡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蹲在盆边试着水温,嘴里念叨:“别看着我,泡你的脚。”
持盈便低下头,把脚浸进热水里。
热气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小腿,酸胀的筋肉在热水中慢慢松弛下来,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她低着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姜片,轻轻地说了一声“多谢师兄”,不知他听见没有。
他蹲在盆边低着头,没有回答。
泡完了,他将水端走倒掉,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空,只丢了一句:“明日还是这个时辰。”
就这样过了一月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