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落在“得体”二字上。
持盈注意到他在退到李老爷身边之后,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左婴的方向飘了一下,那一眼极快。
宴散之后,李老爷亲自引着左婴三人去客房安顿。
持盈的房间在院子的东厢,推窗便能看见院中的一丛翠竹,月光照在竹叶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竹子,将窗子合上,吹熄了灯,躺下睡了。
第二日清晨,持盈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她洗漱完毕,推开房门走到院中,看见左婴已经起了,正站在那丛翠竹前面,负着手,微微仰着头,在看竹叶上凝着的露珠。
她走过去叫了一声“师父”。
左婴“嗯”了一声,没有回头,继续看着那丛竹子。
过了一会儿,李老爷便匆匆赶来,请三人去前厅用早膳。
早膳后,李老爷屏退了左右,郑重地整了整衣冠,向左婴拱手行了一礼,开口时声音比昨日低沉了许多:“左真人,小弟有一事相求。”
左婴端着茶盏,没有放下,只是微微抬了抬目光:“李员外请讲。”
李老爷直起身来,回头朝门外唤了一声:“慕仙,进来。”
男孩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袍,发髻依旧梳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左婴面前,站定后跪了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跪在原地,双手交叠放在膝前,低着头,声音不大不小:“恳请真人收我为徒。”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稳,一字一句的,没有颤抖,没有激动,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称的沉静。
左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男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不咸不淡的:“你今年多大了。”
“十岁。”
“读过些什么书。”
“《大学》、《中庸》、《论语》、《孟子》都已读过了,《道德经》也读了一些。”
“为何想入玄极观。”
李慕仙没有马上回答,他跪在地上,默了几息,抬起头来看着左婴,目光清亮而坦然:“我听说玄极观是正道第一。”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要修最好的功法,做天下第一流的人。”
这话说得很大方,甚至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傲气,每一个字都理直气壮。
左婴听了这个回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嗯”了一声。
他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待三日后法事完毕,再谈此事罢。”
李慕仙跪在原地,听到这个回答,目光垂下去,看着自己膝前的地面,片刻后又抬起来,看着左婴的背影,应了一声:“是。”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退到李老爷身后站好,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波澜。
这般泰然自若与当日跑入书房冒失样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