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清炒野菜,一碟豆腐,一碗菌菇汤,分量不多,但做得精致。
兰郁吃得很满意,饭后还与黎素真在院中站着聊了一会儿。
两人年岁相仿,一个温和体贴,一个清正从容,聊起来竟然十分投契。从山上的修行聊到山下的见闻,又从见闻聊到各地的风土人情,不知不觉便聊了小半个时辰。
持盈坐在廊下,听着院中二人的交谈声,手中捧着一本书,却没有在认真看。
暮色一分一分地沉下来了,她看见左婴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廊下,朝她招了招手。
持盈放下书,站起身来,走过去。
“师父。”
左婴没有说什么,转身往后院走去。持盈跟在他身后,穿过回廊,走过月洞门,来到后院一间平日里极少用的小静室中。
静室不大,只有一张矮几,一只蒲团,临窗放着一盏油灯。
左婴走到矮几前,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几上。是一枚小小的白玉瓶,瓶口封着红蜡。
持盈看了一眼那只玉瓶,又看向左婴。
左婴在蒲团上坐下来,看了她一眼。
“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
持盈微微怔了一下。
左婴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以他的性子,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根本不会说出来,直接便做了。
“师父请说。”
左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缓缓道:“前些日子在路上,你看见那个三清山的弟子,你可记得他身上的气息?”
持盈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兰郁身上那股清冽的草木气息,点了点头:“记得。”
“那不是天生的。”左婴道,“那是他们三清山独门的培元功法所化,到他这个境界,体香外溢,已是修为大成的征兆。”
他顿了一下,“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持盈没有接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你的体质对妖邪来说就是西游记里的唐僧肉。”
“你修行归元诀,进境很快。但快不一定稳。你缺一样东西。”
持盈答道:“实战。”
左婴微微颔首,“你在观里跟素真喂招那都是闹着玩的。真正的生死相搏,你没有经历过。”
持盈沉默了片刻,“所以师父的意思是——”
左婴将那只白玉瓶往前推了一推。
“取你一滴精血,做一味香。”
持盈看着那只白玉瓶。
“这味香没有别的用处,只有一个——”左婴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能引来方圆数里之内的邪祟。”
“你方才说,缺实战,那我便给你送一些对手来。”
持盈低下头,看着那只小小的白玉瓶。瓶身温润细腻,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微光。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请师父取血。”
左婴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几息,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针身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刃口。
“会有一点疼。”
持盈没有回答,只是将右手伸了出去,掌心朝上。
左婴执起她的手,在她指尖上轻轻一刺。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针尖渗出,在暮色中红得触目惊心。他取出那只白玉瓶,拔开瓶塞,将那滴血接了。
血珠落入瓶中,发出极轻的一声微响。
左婴将瓶塞重新封好,拿在手中,没有立刻开始制香。他低头看着那只白玉瓶,沉默了良久。
静室中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庭院中风吹过竹梢的声音。
左婴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自言自语。
“你放心。”
他把玉瓶收入袖中,抬起头来看了持盈一眼,目光落在她被针刺过的指尖上,又移开了。
“为师在,不会有事的。”
持盈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点已经凝住了的血珠,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出静室。
穿过庭院时,她看见兰郁还在与黎素真说话。兰郁看见她从后院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持盈也点了点头,便径直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