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慕仙连忙应道,“入门四年了。”
“四年——”董鹤舟点了点头,“你父亲可还好?”
“家父身体尚可。只是这些年家中生意上的事多,他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清闲了。”
董鹤舟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见他比从前抽条了许多,站在那里肩背虽然努力挺直,却还是带着少年人那种尚未完全长开的单薄感,心中便有了数。
“在玄极观可还习惯?”
“习惯,师父和师兄们都待弟子很好。”
董鹤舟没有再问家中的事,目光转向持盈:“这位是?”
持盈合掌行了一礼:“玄极观弟子持盈,见过董掌门。”
董鹤舟在书案后面重新坐了下来,沉吟片刻,方才开口:“云州城的事,老夫已经查清了。魔气的来源、那些病人发狂的原因、以及那间分堂在其中的角色——都已查明了。”
持盈等着他继续往下说,董鹤舟沉默了片刻才道:“但这是杏林堂门内之事,牵涉本门一些不便为外人道的旧事。老夫只能告知二位——此事至此,玄极观已不必再过问了。剩下的,本门自会处置。”
持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片刻后,只道:“晚辈知晓。”
董鹤舟点了点头,从书案上的一只木匣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来,放在案上,推向持盈的方向:“这是解药。已发狂者,灌服一剂,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能安静下来。未发狂但被咬伤者,灌服半剂,能阻断魔气侵蚀经脉。”
他顿了顿,又道:“制这解药的方子,是本门一位前辈留下的。老夫让沈蹊清点了一下库中的药材,配了这批解药,大约够城中现有的病人用。”
持盈接过那只小瓷瓶,收入怀中。
李慕仙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董鹤舟案上那只木匣的位置,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世叔——那个人,我在寺庙屋顶上碰到的那个人,他跟我们说,他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董鹤舟的目光微微一凝:“他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他说那只是个分身,被打散了也无妨,他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问他拿了什么,他不说,只笑了一声便散去了。”
董鹤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要拿的东西,大约已经不在云州城了。”
李慕仙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董鹤舟已经将那卷地图重新展开,铺在案上,低下头去看那幅图上被朱笔圈过的几个地方了。
李慕仙便闭上了嘴,他站了几息,合掌行了一礼,“世叔,您多保重。”
董鹤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李慕仙便快步出了门,走出书房时,他才发觉自己方才一直憋着一口气,这会儿终于呼了出来。
走过那条走廊时,沈蹊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问完了?”
李慕仙点了点头,他走出杏林堂大门,站在石阶上,夜风迎面吹来,将他脸上残余的热意吹散了几分。
他站在门口,等着持盈出来。
过了没一会儿,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去,见持盈走了出来:“走罢。”
她走过他身边时,脚步没有停。
李慕仙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月光将路面照得明晃晃的。
走了一段路,李慕仙忽然开口道:“他说小时候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持盈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李慕仙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踩在月光下的青石板上,有些别扭地道:“但他说得那么具体——那只青瓷镇纸,我好像又有一点点印象,绿色的。”
“那大概是真的了。”持盈道。
李慕仙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郁闷地道:“可我不记得了。”
持盈没有安慰他,只说了一句:“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也正常。”
李慕仙闷闷地“嗯”了一声,走了一段路,又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董世叔以前过年的时候,给过我不少红包。”
持盈偏过头来看他。
“有一年,他给的红包比谁都厚。我娘替我收着,说是等我长大了再给我。后来我也不晓得那红包去了哪里。”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没有再往下说了。夜风吹过来,将他有些长的额发吹乱了几缕,他没有去理。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