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桃花瞬间变了脸色,连忙夺过箱子,嘴上还在客气,“怎能麻烦您呢?还是我自己搬吧!”
说罢,小心翼翼地把大木箱子护在怀里。
这里面的胭脂水粉可是专门拨了款,从云中城最好的铺子买的,一点一滴都是钱,得十二分小心才行。
大厅里,吕公公捏着白瓷茶盏,仰头饮下半杯,哐的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茶盘上,漫不经心地扫过小心翼翼陪聊的家丁,满眼得意洋洋。
老管家姗姗来迟,身后还带了个小姑娘。
哎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云中郡王府竟然学会用美色当贿赂了?
吕公公顿时呲着满嘴画牙,笑得眼睛紧成一条缝。
“哎呀,笑成这样,我看不清楚呢!”脆生生的声音从天而降。
她要看什么?
吕公公还没反应过来,被突然冲上来的家丁缚了手脚,“大胆,咱家可是陛下亲自派来……”
“聒噪!”那脆生生的声音又靠近了一点,“让他好好睁着眼,我再看看!”
一只大手轻轻一提,吕公公顿时跌坐在地上,狠狠摔了个屁股墩,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就见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正在上下打量自己自己,仿佛一个屠夫在看待宰的猪崽子。
吕公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眼神怎地这么可怕?
整个人被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个够,小姑娘小手一挥,“好了,差不多了,挑几个身形差不多的过来我看看!”
“你们竟然敢绑咱家!等监战官来了,定要让你们阖府上下不得好死!”吕公公挣扎几下,无果,忍不住大喊起来。
隔壁,躺在床上的慕容峥忍不住除了一身冷汗。
“他上任一年不到,换了两任宰相,给大旱三年的关中加了三成的税赋。你说,他慧眼在哪里?要不是这江山是他家的,他的所作所为,才更像胡人的探子罢!”
当日抓了胡人杀手后,秦嘉宁与他的争吵在耳边响起。
如果没有秦嘉宁派来的人,就这样让这位公公见了监战太监,龙椅上那一位,真的会慧眼明察,识破这些阉党之间的暗中勾连吗?
若是没有,他是不是真要洗了脖子,巴巴去京城送这个死呢?
大厅里,陈桃花正在细细挑选扮演吕公公的家丁,她挑出来三个人,正要打开箱子,突然拍了拍大腿,道:“哎呀!忘记了,你们谁能像他那样捏着嗓子说话?”
三个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挨个学着吕公公的声音叫起来。
“你们竟然敢绑咱家……”
好粗,一听就是个猛汉子!
“监战官……”
这个也粗。
“定要让……”
罢了罢了,云中郡王府除了勾结胡人的公公,就没个嗓门尖细的。
“我不识字,还要麻烦老先生帮我写封信,去娘子军中调几个人过来。”陈桃花转头对着管家行礼道。
“好说!”
修书带人倒是好说。
隔壁的慕容峥听了三次太监的原话,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偏偏守在一旁,等着传令的八哥们一个个技痒起来,纷纷捏着嗓子学舌,“你们竟然敢绑咱家……”
一重又一重,慕容铮口不能言,又拦不住,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云中郡王府世代忠君,守卫云中各大关隘。
这几年国力逐渐衰弱,边关连年欠饷。
云中郡治下甚严,尚且能自给自足,其他关口带兵将领,府兵已无战斗能力,募兵又拿不出军饷,各大将领无奈,纷纷干起了私开互市的勾当。
与云中郡王府不同,这些将领一个个对朝廷派来的宦官百般巴结,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这些阉党在皇帝面前说了坏话,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虽然多少是个郡王,可是在当今皇帝那里,地位与那些将领并无二致。
不过,云中乃北疆第一关隘,云中破则天下危。
当今皇帝,不会自毁长城吧?
“好一个云中郡王,胆子肥了,连咱家都敢绑!你们等着,咱家必让陛下灭你九门!”吕公公躺在大厅喊叫,如同一只上了架的猪。
陈桃花蹲在一旁,在心里细细描摹这位大太监的脸。
窗外,暑热渐渐消退,八哥们纷纷挥动翅膀,“凉快了,凉快了!”
参合口外,号角声响起。
铁蹄伴着夕阳,带着滚滚尘土奔袭而来。
“动了!”埋伏的守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