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惴惴不安地端坐在凳子上，时不时挪动一下身子，好像一直有人在扎他的屁股。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只是在身边人笑盈盈地开口时，不经意间转头，也说上一两句。

“京——笹川同学！我、我...”

他举起水杯的右手不停颤抖，把大半杯水撒到衣服上。接过京子递来的纸巾时，为了躲避她的手指，动作刻意又粗鲁。

目睹一切的芍药震惊地张大嘴巴，手中的托盘被她死死按在胸前，才忍住冲上去帮他说点什么的念头。

芍药对纲吉眨眨眼：你倒是说点什么啊！叫你来就是在这里装深沉的吗？

纲吉捕捉到信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眨回去：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芍药咬牙切齿，在京子没看到的地方，甚至用手比划起来：你没看明白吗？说！些！什！么！

她指指嘴巴，指指蛋糕，又恶狠狠地指指纲吉，似乎要把他戳出一个洞。

纲吉终于明白了。他面色苍白地点点头，嘴巴张张合合了很久，才像是要赴死的士兵，强扯出一个笑。

“那个，笹川同学——”

“嗯？”

京子刚挖起半块蛋糕就要往嘴里送，听见纲吉的声音，她举着叉子的手悬在半空，疑惑地看过去。

“没...没什么！抱歉，你吃吧！”

纲吉猛地转过头，手指死死捏着衣摆。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好像那边要是有个大洞，他就会立刻跳进去。

芍药都看傻了。短暂的沉默过后，她重重叹了口气，问后厨的托尔又要了一份蓝莓蛋糕，端了过去。

“京子，要不要尝尝我们的特色甜品？”

“唉？但是，我今天已经吃了太多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京子的目光一直落在蛋糕上，里面写满憧憬。

“这可是我特别为你定制的低卡版，用的脱脂牛奶哦。上次沢田同学也尝过，很清爽，对吧？”

京子的目光立刻落在纲吉身上，意外中带着一丝惊喜，“沢田同学原来也喜欢——”

“唉？我没有尝过啊？”纲吉却立刻摇摇头，否认的速度像是有狗在追。他眼神清澈，“芍药，你记错了吧，我不喜欢吃甜品。”

芍药握着托盘的手一紧，把铁皮捏出了五个小坑。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话题！

她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胡扯！但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不都是为了你个哑巴吗！

怎么偏偏在反驳她的时候，说话这么流畅了？沢田纲吉这家伙不会讨厌她吧？讨厌她还要在这种情况下，那么亲密地叫她的名字吗？

她脸上那点笑容越来越僵，最后几乎化成实质的怨念，贴在纲吉刻意对她侧着、表示拒绝的半边身子上。

她咬牙切齿地又去后厨要了点果汁，在等待的过程中，目光每隔几秒就要透过墙上的窗户，观察那边的情况。

“那个男生是你的男朋友？”

榨果汁的托尔好奇地询问。

“不是！”芍药连忙摆手。

“哦，”托尔了然地点点头，“那个女生是你的女朋友。”

“也不是啦！”芍药更加疯狂地摆手。

在托尔——这家店里资历最深的员工面前，芍药总是能被她惊世骇俗的语言，吓一大跳。她本人的经历也十分传奇，据说她是从隔壁街的龙女仆咖啡厅叛逃过来，头上那对龙角装饰和身后的巨大龙尾巴，还被纵容着没有拿下来。

幸好这家店的老板保持初心，不然要是让她上班也穿这种衣服...除非她穷的快要饿死，不然是绝对不会踏入这家店半步的！

“那还有什么？”托尔把手中的果汁递给芍药，思维有些宕机，“你们人类的亲密关系...”

“不要说的你好像不是人类！”芍药撇撇嘴。她端起果汁，忍住频频投向那边的目光，“虽然他们现在的关系还很生疏，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有美好的结局！”

她说着又充满了自信，雄赳赳气昂昂地端着盘子出了后厨。但让她震惊的是，原本纲吉和京子中间宽到可以再躺一个人的距离，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缩小，而是真的多出来一个人！

“哈依！你就是芍药酱吗！叫我小春就好！”

那是个活泼到过分的可爱女孩，一对上芍药的视线，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你真可爱！这条裙子也很可爱！啊，这家店真好~我下次还要来！”

芍药目光呆滞地看着小春在自己面前蹦蹦跳跳，有些茫然。

“她叫三浦春，是我的朋友。”

幸好此时，京子开口解释。她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歉意，“今天本来是我和她约着吃甜食的日子，把地点定在了这里，没关系吧，芍药？”

“当然！”

芍药忙点头，愧疚感瞬间占满了她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