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却不意,她只见着桌上摆放的首饰便直了眼睛。
碧珠链、紫晶簪,金花耳饰红石戒指,一样样摆在桌上,炫光夺目,只看颜色便知不同凡响。身后的嬷嬷看得眼晕心渴,黛玉却是一阵阵发着昏沉。她前面与程九商议,他自在外面探查,她便叫易姐姐少沾宫里的东西——可易姐姐已是钦定太子妃,平日里少不得戴些长者赏赐。又因着又皇后的面子,在宫里来的嬷嬷跟前,也不好叫那些东西落灰。
黛玉暗自合上牙齿,又倚着易榆坐过去。见易榆膝上摆着绣绷,便笑道:“姐姐手好巧,我方才偷眼一看,还想这会怎么就把朵牡丹花捧在手里。”
“你惯是个鬼精灵,净说些好听的话哄我开心。”易榆将绣绷搁在桌几,又将黛玉搂进怀里。
她身上暖热,黛玉偎着她,这一路上的水汽也不觉冷清。眼见易榆眼下多些乌青,心里难过,小心翼翼摸一摸,又笑道:“姐姐自是喜爱我,才觉我说话动听,却怎么又赖我哄你?”
“我可不喜欢你,只是你这小人儿,三五日不来,我就念得紧——这才招你来问询,看看你给我灌了什么迷魂汤汁。”易榆哼一哼,却着实憋不住笑意。拢一拢黛玉鬓发,见那荣国府嬷嬷仍在,便凑近黛玉的耳朵。
“那府里可有人欺负你?”
黛玉摇摇头,声音也低:“多谢姐姐好意。”
“我也只好给你做这点子事,唉……”易榆摸摸黛玉面颊,白嫩细腻,怎受得了寒风逼催?偏这会又孤零零抛在雨里,只捧着颗心不知向谁。
见易榆多有伤悲,黛玉却也不是滋味。捏一捏易榆指尖,黛玉笑道:“我在府里尽和姊妹们耍玩,只是也时常将易姐姐惦记在心。易姐姐说我灌汤汁,可真切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这小妮子……”她这一打岔,着实也把易榆的伤心散去,又揉着黛玉耳垂,却笑道:“这样也好,诶,我前儿给你那霁童制了小衣,她可喜欢不喜欢?”
“喜欢得很,却只怕她爪子勾丝带痕,现只盼着新年穿新衣。”黛玉点头,神情肃穆,更看得易榆眉添笑意。
“这算得什么?你要是喜欢,我就趁着这时候多给你——”易榆话到一半,却是抿了嘴。悄悄看向那李嬷嬷,见她仍没什么表情,却又将那绣绷拾起,掩在二人跟前。
“易姐姐?”黛玉不解,易榆‘嘘’一声,又咧咧嘴。
“我前面进给皇后娘娘一个香囊,说是宫里的九殿下见了,十分喜爱,太子爱惜弟弟,就把那香囊给了他。这会预备再绣几个,且还没成型。”易榆说到这里,却是没什么不快。她本就是为了让二婶放心,那香囊落在谁手里,倒不妨她的事。只是这会新进贡的拖拖拉拉几天,这当着宫里嬷嬷的面,又赶着给个小兽制新衣,倒叫易榆顶不好意思。
黛玉听得话里一个‘九’字,不知怎的竟很不愿深思。抬手拨弄一下绣线,却听着自己的声音道:“东西落到会珍惜的人手里,总比遇着个不珍惜的人开心。”
“这样说也好。”易榆眼珠转转,没觉察黛玉的不对劲:“听闻他比你也大不去几岁,我当时知道这个,心里就一点也不气。”
“这竟是皇子沾了我的光咯?”
黛玉眼中带出些笑意,易榆捏捏她的鼻尖,喜爱道:“是极,往后有得机会,还得叫他跟你赔谢。”
她这话自是笑语,传在黛玉耳中,却多些说不清的主意。
这绣绷后面二人低语,那边荣国府的嬷嬷却是看得耳酸眼绿。恨不得耳朵伸出八丈远,好听清这两个说得什么话,竟这样动听。
可扭脸又见那宫里嬷嬷巍峨不动,荣国府的肃然起敬,暗道这宫里来的就是不一样,自觉不能堕了府上威风,当下也垂眸肃立。
可这一低头,又见着桌上金鱼。荣国府的心里哎呦哎呦叫个不停,只心心念念着,不知宫里的大姑娘可称不称得上这样多多福气。
灵光乍显般,老嬷嬷脊背一震。再看旁边的李嬷嬷,却是一个主意爬上心。